清晨。
舟建明一进病房,目光先落在女儿苍白熟睡的脸上。
再一转,便撞进椅子里那双布满血丝、疲惫到极致的眼睛。
陆砚航几乎是立刻站起身,腰背绷得笔直。
舟建明没说话,只淡淡扫了一眼病床,又看了他眼底的狼狈,眼神沉得像冰。
他昨天上午离开时,女儿虽虚弱,却还安稳。
不过一天,脸色竟差了这么多,连呼吸都轻得发颤。
一股莫名的不安,瞬间攥紧了他。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楼梯间。
门一关,隔绝了所有声响。
舟建明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不过一天,晓语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陆砚航喉结动了动,避无可避,只能如实说:
“她昨天悄悄离开病房,去了我家,送我妻子去医院,伤口因此再度崩裂。”
舟建明脸色一沉,语气冷了几分:
“晓语伤还没好,怎么会跑到你家,还陪着你妻子去医院?”
陆砚航一噎,竟一时答不上来。
喉结狠狠滚动几下,他才哑声开口,字字沉重:
“我妻子情绪不稳,在家不慎摔倒,肚子里的孩子险些保不住。晓语情急之下,才赶过去照看。”
舟建明眼神一厉,直接逼问:
“你妻子为什么会情绪不稳?”
陆砚航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整个人僵在原地,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舟建明看在眼里,沉默片刻,语气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你们成年人的恩怨纠葛,再难,也该你们自己担着。
晓语还是个孩子,不该被卷进来,更不该拿自己的命去拼。”
陆砚航喉间发涩,艰难地吐出一句:
“是我欠她的。”
舟建明轻轻颔首,语气淡了,却字字清醒:
“这份亏欠,你自己兜着,别再把她拖进你的泥潭里。”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看着陆砚航,语气平缓却坚定:
“我看得出来,你对晓语是真心的。
正因为这样,才更要懂得放手,保持距离。
你们再这样牵扯下去,对她只有无尽的伤害。
别再让她因你受半分拖累,她平平安安,比什么都重要。
往后不必再天天过来,让她安安静静养伤,对你们都好。”
陆砚航喉间发紧,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再没多说一句。
他走出楼梯间,脚步有些发沉。
走廊里的灯光冷白,照得他心头一片空茫。
舟建明那番话,不重,却字字落在他心上。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欠晓语的,早已还不清。
从她为他挡下那一刀开始。
从她不顾重伤、拼死护住他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开始。
这份债,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他是真心疼她,怕她再受一点伤,怕她再为他多受半分委屈。
可他每一次靠近,都像是在把她往更深的泥潭里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