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电脑屏幕,毫无征兆亮起。
诡坛私信,猩红闪烁。
是镇魂铃。
内容简短,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纸人新郎已成。”
“明日,第六日,扎纸祭魂。”
“准备好,跟我去安灵斋。”
“这一次,不准退缩。”
池砚舟看着屏幕,缓缓点头。
第六日。
最终决战前的最后一步。
她看向周围环绕的红衣纸人,再看向眼前赤红依旧、却不再疯狂跳动的倒计时。
110:22:37。
第五日,她在无数纸人环绕之中,平静度过。
没有退缩,没有崩溃,没有死亡。
她撑过了最绝望的一天。
夜色渐深,纸人们依旧静静站立,环绕着她,如同最沉默的守护者,也如同最冰冷的行刑者。
池砚舟闭上眼,静静等待第六日的到来。
等待那场,迟了三十年的阴婚。
等待最终的收容。
等待她,活下去的希望。
天色微亮,槐荫巷还笼罩在一层薄灰似的晨雾里。池砚舟睁开眼,一整夜围在房间里的红衣纸人已经不见踪影,仿佛昨夜被死寂注视的煎熬,只是一场冗长的幻觉。
地面干净,门窗完好,灯光依旧温和。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阴气,和眼前丝毫没有放松的赤红倒计时,提醒她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108:46:12。
第六天,开始了。
距离第七日子时最终审判,仅剩不到四十六小时。
她撑着有些发麻的双腿站起身,一夜未眠,精神却异常清醒。恐惧被磨得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镇定。
第五日,煞灵可以穿透一切物理阻隔,却始终没有动手。
池砚舟心里已经彻底明白。
林晚星不是不能杀她。
是不想。
煞灵纠缠三十年,所求从不是一条条无辜人命,而是一场体面、完整、有人“应约”的婚礼。杀人只会增加怨气,让她永远困在槐荫巷,不得解脱。
她要的是仪式,是了结,是一句迟了三十年的“我来娶你”。
镇魂铃要做的,从来不是除灵、镇煞、烧毁一切。
而是扎一具纸人新郎,以阴物遗物为引,完成一场阴婚,让怨气有处可去,让执念落地。
这才是扎纸匠对付这类阴灵的正道。
池砚舟走到电脑前,按下开机键。
界面直接跳入诡坛,私信栏顶端,镇魂铃的消息赫然在目,发送时间是凌晨五点整。
镇魂铃:
日出后三刻,出门。
直接进安灵斋正门,不要怕,纸人不会伤你。
我在店内等你。
今日只做一件事——
以遗物为引,扎纸祭魂。
没有多余解释,没有安抚,只有指令。
池砚舟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收紧。
进安灵斋正门。
这是她前五日拼尽全力都在避开的地方。
那是纸人煞灵的大本营,是怨气源头,是老妇人被囚禁数十年的牢笼。
以前她只敢在门口、侧面、远处窥探,连多看几眼都觉得心悸。
而今天,她要主动走进去。
系统没有弹出警告,没有触发危险提示。
说明这是任务必经之路,是生路,不是死门。
她简单洗漱,换了一件方便行动的衣服,把早已空掉的聚阴瓶依旧揣在怀里——哪怕没用,也算是一种心理支撑。检查了一遍自身状态,阴气入体的不适感已经减弱,只是手脚依旧容易发凉,视线偶尔会闪过零星碎片幻觉,但都能快速稳住心神。
一切准备妥当。
她移开门后堆积的重物,松开变形的门锁,握住冰冷的门把手。
门外没有敲门声,没有纸人,没有异响。
楼道恢复了暂时的平静。
只是空气中那股纸钱檀香混合的味道,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浓重。
池砚舟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出。
楼道里光线昏暗,阳光被老槐树遮挡,只能勉强看清台阶。地面上那些暗红色的痕迹还在,从安灵斋一路蜿蜒上来,又悄无声息地退回去,像一条看不见的血管,连接着整条巷子的怨气。
她一步一步走下楼,脚步平稳,没有奔跑,没有躲闪。
按照镇魂铃的说法,纸人不会伤她。
这句话,是她第六日唯一的依仗。
越靠近安灵斋,阴气越重。
门口那盏暗红色灯笼,在白天也没有熄灭,火光微弱,忽明忽暗。粗麻布帘垂落,无风自动,露出店内模糊的人影。
一个是不停扎纸的老妇人。
另一个,是立在店铺中央,身形挺拔的镇魂铃。
他依旧穿着深色长风衣,帽子压得很低,脸上戴着口罩,手边放着那只刻满符咒的黑色镇魂箱。地面上散落着竹篾、纸张、浆糊、颜料,一眼望去,满地都是半成品纸人。
而最中央的位置,摆着一具刚刚扎好、尚未上色的纸人。
身形、比例、衣着样式,都是新郎装扮。
池砚舟站在安灵斋门口,脚步顿住。
只一眼,她就浑身发冷。
那纸人新郎的脸,虽然空白,轮廓却和遗物木盒里那张旧照片上的苏文清,一模一样。
镇魂铃真的按照照片,还原了当年那个抛弃林晚星的男人。
“进来。”
镇魂铃头也没回,声音低沉冷淡,打断了她的怔愣。
池砚舟咬咬牙,迈步踏入安灵斋。
脚跨过门槛的一瞬间,四周温度骤降,像是一脚从人间踏入阴地。店内没有开灯,只靠灯笼和微弱天光照明,一排排红衣纸人新娘整齐排列,密密麻麻,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屋内深处,一眼望不到头。
它们全部面朝中央,面朝那具纸人新郎,没有一个转头看她。
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
煞灵遵守了约定。
今日,不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