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林漾生日这天。

昨晚做了个奇怪又复杂的梦，林漾睁开眼时还有些迷糊，脑海中残存的片段纷乱交错，他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意识才一点点清醒过来，回过神的第一件事就是摸向枕边的手机，看有多少人给他发了生日祝福。

窝在被子里，林漾一条一条回复了一遍，又去平台设置了一个定时发布的生日特别篇视频，这才心满意足地把手机丢到一边，打着哈欠爬起来去洗漱。

从卫生间出来，林漾又钻进厨房拿了瓶酸奶，插上吸管就往嘴里送。林妈妈正站在水槽边收拾卫生，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无奈开口：“慢点喝，小心胃疼。”

林漾含糊地“唔”了一声，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我爸呢？”

“去接卷卷了。”

林漾惊讶了一下：“卷卷要回来了？”

当初把小狗崽送去乡下，原本是想着院子大地方宽，能让它撒开欢跑，可老两口平常都有自己的事情忙，哪儿有那个精力整天陪着玩，没人搭理它，卷卷便整日叫唤，夜里也吵得人睡不安稳，两个老人连着几天没睡好觉，昨天终于打电话过来，让他们把狗接回去。

林漾咬着吸管想了想，忽然凑到林妈妈身边，语气轻快道：“妈，其实我觉得吧，卷卷回来也挺好的，你平常不是总待在家里吗？正好可以带它出去走走，就当锻炼身体了，说不定你还能通过卷卷交到新朋友呢！”

林妈妈手上动作没停，只应了声：“再说吧。”

林漾眼睛一转，又慢吞吞开口：“对了妈……我还有件事。”

“嗯？”

“今天……我能不能晚点回来？”

怕她不同意，林漾又急忙补充：“也不是很晚，就平常下自习的时间，十点以前一定到家！”

林妈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么晚要做什么？”

林漾微微避开她的视线，故作轻松地说：“多玩一会儿啊……只是吃个饭就散了多没意思，我都跟他们约好了……”

“都是你同学？”

“对啊！”林漾赶紧点头，“你都见过面的。”

林妈妈又问：“也包括你喜欢的人？”

林漾霎时一愣，手里的酸奶瓶被捏得有些变形，否认的话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沉默了好一会儿，林妈妈轻轻叹了口气，摘下橡胶手套，缓声开口：““漾漾。”

“今天晚点回来可以，但妈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之前你说你喜欢男生……那天我和你爸已经商量过了……”她声音带着几分艰涩，“这件事……我们确实不太理解。”

“毕竟把你们生下来，就只盼着好好养大，等你们以后成家立业了，有自己的生活，我们做父母的也能放心……”

林漾僵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忽然，一只手轻轻覆上来，握住了他的手。

“妈没什么文化，这辈子也没多大本事。”林妈妈看着他，眼眶有些泛红，嘴角却努力弯出一个温柔的弧度，“最幸运的就是遇到了你爸，还生下了你们。”

“妈生你的时候已经三十多了，因为前两次很顺利，以为生你的时候也一样轻松，就没考虑太多……结果让你早产了一个月。”

“你刚生下来才四斤多，妈都没来得及看你一眼，你就被送到了保温箱里……”林妈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眼底的湿意，“可能就是我那时候太粗心，让你从小身体就比别人差，一吹风就发烧，吃点凉的就咳嗽……”

“妈……”

见不得妈妈这么自责，林漾喉咙发紧，艰难地挤出声音，“我现在不是已经好很多了吗……”

林妈妈没说话，只是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低声说：“我许过最多的愿望，就是希望我的孩子这一生都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不论以后怎么样，只要过得开心幸福就够了……”

“其实到现在，我跟你爸还是不能理解，你为什么会喜欢男生。”林妈妈抬起手背蹭了蹭眼睛，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我们去医院问了，也自己查过资料，都说这种情况是天生的，不是什么心理问题……”

她抬眼看向林漾，眼眶红红的，眼神却格外认真坚定，“想不明白，我们也不想再钻牛角尖了，或许有些事情需要的只是一个理解，不是标准答案。”

她伸手抹去林漾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滑下来的泪痕，声音温柔道：“漾漾，这些话也是你爸的意思，不管你以后喜欢谁，做什么决定，爸妈都不会责怪你的。”

林漾再也忍不住，鼻子一酸，猛地扑进妈妈怀里：“妈……”

林妈妈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在这时也带上了点笑意：“好了好了，你现在长得都快比我高了，还像小孩子一样撒娇。”

“有些话，妈也不好意思跟你说太多……只是你自己心里要有个分寸，如果真跟人家在一起了，一定要好好对他，我们不阻止你早恋还是什么，但千万别做太出格的事……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