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车厢,永夜列车的绝对心脏。
这里没有暗红色的岩浆,也没有飞舞的锯齿刀刃,更没有那些让人发疯的毒瘴。
整个车头驾驶室极其空旷,只有巨大的全息防弹玻璃外,那犹如深渊巨口般不断飞逝的扭曲虚空。
车厢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台散发着刺目红光的倒计时控制器。
而在控制器的左侧、右侧和正前方,分别立着三根极其粗壮、被重型机械液压装置锁死的黑色紧急刹车操纵杆。
【警告!列车即将驶入绝对虚空区。】
【倒计时启动:00:30:00】
【通关条件:请在倒计时归零前,同时拉下三根紧急刹车操纵杆。】
【强制限制:三人发力误差不得超过0.05秒。否则液压系统将永久锁死,列车坠毁,全员抹杀。】
冰冷无机的系统提示音,在轰鸣的驾驶室里犹如丧钟般回荡。
0.05秒的容错率。
在没有任何电子通讯辅助设备、纯靠人类□□反应去进行多端同步的极限挑战。在深渊游戏里,这通常被称为“必死的人性离间局”。因为只要有任何一个人因为恐惧而抢跑,或者因为犹豫而慢了半拍,所有人都会跟着陪葬。
“咔哒。”
晏枢苍白的手指推动轮椅,驶到了那台疯狂闪烁着红光的控制器正前方。
他那张犹如纸一般惨白的脸上,因为刚才那场极度的愤怒和超频运算,泛着一种极其不正常的、近乎透明的冷玉色泽。他的呼吸很浅,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腔深处传来的、仿佛破旧风箱被拉扯的沉闷嘶声。
脑力绝对安全上限,只剩不到5分钟。
“霍锋,左边。”
晏枢的声音极其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可违抗的绝对统治力。
“收到。”
霍锋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走向左侧。他那赤裸的上半身上,纵横交错的深邃刀口还在往外渗着血,顺着他结实的肌肉线条滴落在金属地板上。但他那只握住冰冷操纵杆的大手,却稳得犹如钢浇铁铸,没有一丝颤抖。
“沈渡,右边。”
“明白。”
沈渡迈开长腿走向右侧。他那身昂贵的西装马甲早已破烂不堪,胸前还沾着他自己咬碎舌尖喷出的鲜血。他那双没有了镜片遮挡的狭长眼眸里,所有的温和伪装都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对晏枢犹如狂信徒般的病态服从。
“傅霁川,正前方。”
“……来了!”
傅霁川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抹了一把通红的眼眶,走到晏枢正前方的操纵杆前。他那清零的积分面板已经收了起来,此刻这个从小娇生惯养、最怕死的大少爷,双手死死地攥住粗糙的拉杆,手心里全是冷汗,但他那双腿,竟然奇迹般地没有再打摆子。
三个人。三种截然不同的身份、性格和愤怒。
在这一刻,犹如三把被彻底开刃的利剑,呈三角形,将坐在轮椅上的晏枢死死地护在了最中央。
“倒计时,二十秒。”
晏枢盯着控制器上的红色数字,眼神冷厉。
他突然想起了在第3节车厢医务室里,那个乱码NPC医生在消散前,极其艰难地吐出的一句隐晦提示:
*“刹车……需要……心跳的……同步。”*
心跳的同步。
在0.05秒的极限误差面前,人类的视觉反射和听觉反射都太慢了。要想做到绝对的同步,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这三个人在这一瞬间,完完全全地将自己的灵魂、肌肉和潜意识,交给他这颗大脑来接管。
晏枢极其缓慢地,闭上了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
他切断了自己的视觉。
在这个轰鸣的、即将坠毁的车厢里,他将自己那所剩无几、濒临崩溃的脑力,全部倾注在了听觉神经上。
“十五秒。”晏枢沙哑地报数。
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霍锋因为重伤而略显粗重、却犹如远古战鼓般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那是极致的武力与最原始的保护欲在沸腾。
他听到了沈渡那犹如节拍器般精准、压抑、却又在每一次跳动中透着疯狂执念的心率——“滴答、滴答”,那是极致的算计与最病态的忠诚在交织。
他听到了傅霁川那快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却又在死死咬牙强撑着不乱节奏的剧烈心跳——那是极致的恐惧与被唤醒的尊严在碰撞。
“十秒。”
晏枢的额头上渗出了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他苍白瘦削的下颌线滴落。
他那颗因为被植入“硬件限制协议”而备受折磨的超级大脑,此刻就像是一台正在进行多线程融合的超级量子计算机。
他极其不可思议地,将这三种截然不同、甚至原本互相排斥的生命体征数据,在自己的大脑里进行着毫秒级的微调和重组。
“深呼吸。放空。”晏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致命的蛊惑力,犹如神明在信徒耳畔的低语。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在晏枢那绝对理智的统御下,霍锋、沈渡、傅霁川三个人,竟然在没有任何交流的情况下,极其诡异地,将自己的呼吸频率,调整到了与晏枢完全同频的状态!
一呼,一吸。
四个人,在这辆即将冲向深渊的列车车头里,仿佛共享了同一个灵魂。
那种因为得知了晏枢是被“制造和监控”的残酷真相后,而产生的极度护短与暴怒。
在这一刻,化作了一种能够碾碎一切系统规则的恐怖精神共鸣!
“五秒。”
晏枢的指尖死死地扣住了轮椅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