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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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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写内容只有她名字的信。

影森雫。影森雫。影森雫——每个笔画的弧度都不一样。

他开始数日子。

一天,两天,三天……长假还有多久?

入学后的第一次长假,五条悟站在五条宅门口,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吻了她。

没够。

不够。

怎么都不够。

心中的种子破了土,疯长成密密麻麻的藤蔓,缠住骨头和内脏。

他缠着她,抱她,把脸埋进她的颈窝——他的体格太大了,那个姿势反倒像她在抱着他。他每一次抬头都会撞见她来不及收回的眼神,像是被背叛了一样。

五条悟开始讨厌自己了。

没关系。他对自己说。再等一等。等他成为家主,等他掀翻那些该死的旧规矩——他要把她从这座宅邸里抢出来,到那时候,他们会幸福的。

大抵是身体的距离忽远忽近,灵魂的摆渡也愈加频繁。影森雫的嘴巴里开始出现其他男性名字。

表情兴许算为难的,可他却总是想发脾气。

当然不能真的发脾气。

会吓到她的。

她只是一个被宅邸束缚的可怜女人,对稀缺和未知感到好奇有什么错?就算短暂的被蛊惑,也都是那个入侵者的错。

为了不惊扰那份纤细和脆弱,必须再小心一点,再克制一点。

……但对喜欢的人浅尝辄止是很困难的事。

五条悟不认为这是在狡辩,他犯了错,却总是很委屈。

一旦将特殊赋予某个存在,自己反而会手足无措,进退两难。就像是握在手里的水,既怕它在掌心干涸,又怕它无声溜走。

犯错,撒娇,再犯错……

听起来确实有点混蛋。

可长大的五条悟仍然不能避免从恨意中醒来。

辛苦。影森雫肯定相当辛苦。为此曾做过许多努力的五条悟也不算轻松。可他们距离幸福只差一点点了。

等到他成为家主,等到他改革那些该死的腐朽制度,就算是枯萎的花朵也能重新获得养分。

但影森雫讨厌等待。

醒来后的五条悟总是伴随着强烈的无力感。仿佛这个世界是难以对抗的。毕竟事实就是投身改革多年,他仍然举步维艰,如履薄冰。追寻幸福并不如曾经天真的自己想的那样简单,也许这就是影森雫总是很疲倦的原因。

身为“最强”,对现实投降可不行。不管被谁知道都会被看扁。五条悟支撑着身体,脱离床榻,日复一日。

这么多年,总该是成长了吧?

五条悟认可着自己。

但这份认可,在重新见到影森雫的时候出现了裂痕。

说不清是怎么样的情绪。委屈,憎恨,欣喜……人类的心脏就是这样复杂的东西。

报复欲和占有欲充盈在躯壳里不停的冲撞,像是在打架一样。完全不争气地被那种东西的输赢所操控,做一些过分的事,又忍不住后怕和疼惜。

不是还和以前相同的吗?

似乎他们都没有任何改变,停滞在分别的那一天了。

重逢后的第一个吻,他几乎用尽了所有克制。她嘴唇的触感像一道闸门,十二年的恨意从闸门后面涌出来,却被她轻轻一碰又咽了回去。无论如何深入,都抵消不了自身的焦躁。

第一次同床共枕,五条悟以为自己会做梦。

他躺在她身旁,听着她平缓的呼吸,等着那场噩梦来。等着再一次从恨意中醒来,想她是怎样离开的,想她的背影是怎样慢慢缩成一个点。

但梦没有来。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一线灰蓝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的眼睫上。她侧躺着,脸朝着他的方向,呼吸很轻,嘴唇微微张开,毫无防备。

五条悟下意识伸出手,停在影森雫脸颊上方。

没有碰到她。

怕碰了,她就碎了。怕碰了,她就会睁开眼睛,用一种很疲倦、很抱歉的眼神看着他。

可是她又说过喜欢他。

五条悟收回手,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在下很小的雪。细得像盐粒,落在玻璃上,一触即化。

他看着那些融化的痕迹,轻轻翻了个身,从背后虚虚地环住她。

手臂搭在她腰侧的被子外面。她动了一下,他立刻僵住,屏住呼吸。但她只是往他这边蹭了蹭,把脸埋进他的枕头里,发尾扫过他的手腕。

痒。

很痒。

一直痒到骨头里。

五条悟忽然觉得,这十二年的恨意像一把生了锈的刀。他握着它,以为自己要捅向谁。可当刀刃真正抵上去的时候,才发现那头早已血肉模糊的自己。

她没做错什么。

她只是怕。怕太多,怕得太久,怕到没有力气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她选择了那条更安全的路,嫁给了那个温吞的、不会让她害怕的男人。而他把这份恨攥了十二年,攥到自己都忘了最开始恨的是什么。

恨她不爱他?

可她知道她是爱的。

恨她离开他?

可他终于明白,她离开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太爱了——爱到害怕自己撑不起那种重量。

五条悟把额头轻轻抵在她的后颈上。

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感觉到她的脉搏,一下一下,很稳。

他原谅她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原谅那十二年的自己了。那个在每一个醒来的清晨重新恨她一遍的自己,那个对着手机屏保咬牙切齿又舍不得换掉的自己,那个坐在车里看她的窗户看了很久很久却不敢上楼的自己。

他原谅他了。

而这个世界仍然在运转。咒灵在诞生,任务在堆积,伊地知大概又在楼下等着他。他应该起床洗漱,换上制服,出门去做那个"当代最强咒术师"。拯救世界,守护弱小,拔除诅咒——这些是五条悟该做的事。他做得很好,游刃有余,甚至偶尔能从中找到一点乐趣。

可此刻,他不想动。

他想再躺一会儿。想感受她的呼吸,想数她的脉搏,想看她睫毛的弧度在晨光里慢慢变清晰。想做一个在清晨发呆的人,一个不是五条家主、不是特级咒术师、不是什么最强,只是一个喜欢枕边人的普通人。

普通人。

五条悟轻轻笑了一下,笑自己这个念头有多奢侈。

他的手臂终于落下来,松松地搭在她腰上。

她没有醒,也没有推开他。

他忽然觉得,光是这一小截安静的时间,就足够他撑过接下来很长一段日子了。

窗外细雪停了一瞬。

他闭上眼。

再贪一会儿吧。等天亮透了,他就起床。

…

……

………

“悟?”

安静的木质香调里,总有一双不厌其烦的手。

捋过他的头发,滑过他的脸颊。

阳光似乎正映在面庞。和服被晒出令人放松的味道。

五条悟支起眼皮。

影森雫正垂着眸子看他,黑发散乱垂下,将他丝丝缕缕地困住。

“睡着了吗?”她的嘴唇开合,蓝色的和服布料熨帖。五官笼罩在柔光里。

……这个角度,是把他的头枕在膝盖上了吗?

五条悟浑浑噩噩地坐起身。

影森雫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虽然气温在变暖,但就这样睡着可不行。”

“我的身体素质可不会因为这样就生病。”五条悟低下头,看见自己随着捂住额头而滑落下去的和服袖摆,和裸露在外的小臂。

“太期待春天了吗?”影森雫似乎在旁边笑,“还像小孩子一样。”

五条悟扭头,又盯着她身上的和服几秒。

“……”影森雫的笑容逐渐褪去。她不安地捻着衣角,垂下头躲避他的视线:“果然还是太奇怪了吗?”

五条悟撩起她的头发:“很漂亮啊。”

“我是说——”影森雫鼓起勇气,抬起头,没办法再被发丝遮挡的耳朵正泛着红:“会不会太隆重了?袖长都要到脚踝了。颜色也很鲜艳,还有花纹和家徽……”

五条悟顺着手中这缕发丝的弧度贴近她的脸颊,抚着她的耳朵。

他一次一次地眨眼,很缓慢,也很轻:“很合适啊。”

兴许去他的眼神太直勾勾了,显得危险。影森雫偏移目光。集中在她耳朵的绯红朝着面中蔓延。

五条悟吻上去。

先是颤抖的眼皮,再是微微紧绷着的脸颊,直至略微开启的嘴唇。

鲜艳的嘴唇,自五条悟的记忆里,还是头一份。不懂得所谓的质地或者种类,只觉得像雨后挂露的花瓣。

呼吸声被吞咽,和室里回荡起暧昧的水声。

他吻得不急,但相当深入。力度大到带着不容置喙的侵略感。

很快,影森雫就在他怀里发出近乎汽音的呜咽。

很可怜,却让他想要加倍欺负。

自己会不会太坏了点?

五条悟咽下一声破碎的呼吸,结束这一个吻。

嫣红晕出唇线,破坏了完整的妆面。

他尝试用指腹擦拭,却只是越擦越花。

不可以顶着这样的妆面去见老家主和老家主夫人的吧?

五条悟这么想着,干脆破罐子乱摔,将脸颊埋进她的颈窝。

时至今日,他仍然没有得到幸福的实感。无时无刻不是轻飘飘的,仿佛正站在云端,而那片托举着他的云很快就会消散。

和以前不同的是,影森雫会回抱住他的腰肢,同样将脸颊埋进他的颈窝,发梢在他身上轻轻地蹭。

“什么啊。”她笑了笑,“做噩梦了吗?”

他的灵魂似乎又开始痒了。

“如果我说'是'的话,你要安慰我吗?”五条悟勾起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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