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惊寒微微垂眸,语气平淡无波:
“君有社稷,臣有本分。兵权上交,边疆调度,交由三省重新议定。往后朝堂军政,臣不插手,不干预。只愿圣上稳住朝局,守住长安,静待大局收口。”
这话藏着深意。
他卸下兵权,退出朝堂中心,不是认输,是暂时退场。暗中布下的后手、藩镇入局的圈套、牵制北狄的暗棋,无一完结。他抽身离开明局,刚好能躲开朝野目光,静静等候最后收网之时。
赵珩沉默良久,抬手。
内侍缓步走下殿阶,双手接过那枚虎符。
鎏金寒光离了萧惊寒掌心,数年兵权,一朝散尽。
权柄脱手的刹那,他胸腔剧痛翻涌,旧伤险些崩裂。衣袖之下,拳头缓缓攥紧,硬生生压住喉间腥甜,面色依旧平静如常,无人察觉。
“准奏。”赵珩声落龙庭,“暂收兵权,居家静养。此案未结,王爷安分待罪,等候后续旨意。”
既是责罚,亦是保全。
堵住百官口舌,稳住天下民心,也给了萧惊寒喘息余地。
“臣,领旨。”
萧惊寒再行一礼,缓缓起身。没有多余言语,不再多看殿内众人,转身稳步退出紫宸殿。
孤峭背影,一步步消失在殿门寒气里。来时一身骂名,去时两手兵权,干干净净,不留余地。
待他走远,薛敬山再度出列,还想继续发难,深究过往罪责。
赵珩眸色骤然变冷,垂珠掩住眼底锋芒,一语截断:
“兵权已交,罪责已认。眼下藩镇兵临潼关,边疆未平,朝堂不宜内耗。此事,就此打住。”
帝王态度,已然分明。
可以追责,不可赶尽杀绝;可以削权,不能肆意清算。
薛敬山心头一沉,只能躬身退下。
朝堂对峙,就此作罢。
皇城长街,北风凛冽。
萧惊寒缓步独行,褪去兵权,一身轻冷。街边残余的唾骂尚未散尽,百姓依旧怨怼,他视而不见。
眼底只有远处潼关方向,山河万里。
兵权交了,锋芒敛了,明路断了。
可那些埋好的棋,布下的局,从来都没有停过。
暗处楼阁,纱帘轻拢。
苏婉凝望着那道独行孤影,指尖轻轻攥紧药囊。
她看得通透。
上交兵权,是他给帝王的安抚,给百官的答复,给天下的交代。亦是他给自己留的退路。
这盘乱世大棋,他从没有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