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付生顶着红彤彤的鼻子站起身,脸上的鞭痕已经由红转紫,漂亮的眼睛含着泪水,明亮如琥珀的瞳孔迸出愤怒的火焰,看上去委屈极了。
声音轻颤:“你,你因为爱自己的女儿选择留下。”
很好,树枝没有抽来。
林付生咬着唇,睫毛还挂着泪珠盯着黑漆漆的圣诞树沉思。
上一场他差一点就能将这层黑皮完全扒开,场景消散前他只来得及看到米色的西服套装和一截棕色发尾,但他确定是人。
等一下。
心理医生,创伤!
他猛得意识到自己忽略了这点,桃子的记忆最开始是以图片的形式展现,慢慢的是模糊扭曲的场景,直到现在这段记忆也没有连贯在一起。
游戏的主人公是桃子,这里是桃子创造的世界,在她的世界里母亲是一颗黑漆漆容易炸枝的圣诞树。
如果她发现玩家是自己的妈妈,她会怎么做?
桃子妈妈的爱更多的是物质的给予,精神上的索求,桃子无法提供物质,只能奉献精神。不管从哪个角度想,林付生认为桃子都不想让妈妈留下,因为爱,也因为害怕。
那桃子妈妈如何留下的,还成为了游戏重要的npc?
“你和系统做了交易,留在了桃子的世界。”
瞬间,数条树枝汇集成一点朝他的胸口袭来,对方灭口的气势说明他猜对了,林付生翻身蹲下躲开致命一击,捞起厚厚的英文字典护住胸前:“你爱桃子愿意留下,但桃子不愿意,她很努力的想将你送回现实,认为那才是你的世界。”
林付生将穿透的英文字典丢到一边,挑了本练习册卷成筒反手挑开树枝,倒吸一口气,顾不上被刺穿的胳膊,狼狈的在地上滚了一圈:“可是在你看来,只有女儿存在的世界才是现实。”
“桃子只是一个因创伤丧命的善良小妹妹,系统无法看到她产出的价值,于是向你提出交易,让你与桃子一起创造这个世界,对吧。”林付生被逼到角落,发丝凌乱半遮眉眼,他喘着气看着满地狼藉的房间,勾唇轻叹:“时间到了,很遗憾,你杀不到我。”
*
时简坐姿很端正,他垂眼扫过扭曲着,似乎想脱离纸张的文字,冷漠的填下答案。
身旁的圣诞树意外的安静。
他本能的感觉不对劲。
桃子的一天两点一线,很简单。
上学场景是林望愁负责,回家车上的场景是林付月负责,他负责晚上在家写作业部分,那林付生负责什么?
笔尖在纸上匀速的发出沙沙声,丝毫看不出他已经猜到晚上在家中的场景有两个。
“你记得我。”时简写完最后一题,盖上习题放到旁边,翻开另一本:“你想好了吗?”
圣诞树抖了抖,树枝像是出现故障延长又缩短,控制她的东西似乎也明白对面这个男人它打不过。
“我是关心你才对你严格,我会对其他人这样吗?”
熟悉的说教响起:“你以为你真的很好?差得远呢,亲戚朋友夸你两句真当自己是快料了,他们说的那些话都是客套话,别人不好意思说你,只有我们做父母的才会盼着你好,指出你的问题,希望你改进。”圣诞树声音很轻:“说你两句你还不开心,以后我就不说了,等你长大就知道了,这世上只有父母才是最爱你的、最希望你幸福的人。”
时简神情不变的写着作业,落笔指尖却一次比一次慢,书本上的文字随着圣诞树的数落开始挣扎,奋力的想从纤维中逃脱,他伸手抚了抚题干,文字重新直起身,艰难的拔出手,扯出脚,哒哒哒跑去帮助其它文字。
他盖上笔盖,将笔放回原处,抬手按住蠢蠢欲动的圣诞树,树枝瑟瑟,掌心一阵痒意:“看来是记得我。”
“想好了吗?”时简等了十几秒,替它回答道:“看来你只是随便说说。”
圣诞树懵逼,它前前后后说了那么多话,到底指的那句啊!
时简目光沉了沉,他原本以为这场游戏的通关重点在桃子,那个漆黑的圣诞树不过是桃子对母亲的投射,他们需要完善桃子的记忆好了解整个故事再做出改变,那么一定程度上的失败重来他是能接受的。
但如果判断桃子结局是否是he的人变成桃子妈妈呢?
既然林付生提出复活的代价是成为游戏npc,就说明眼前这个东西是桃子真正的妈妈。不说救自己出去反而是救女儿……
他能想到最合理的可能是桃子已经死了,既然死了,它要怎么救?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有时候达成目标的方式比目标本身更能看出对方的真实想法。
时简不是人,思维中没有游戏总会通关这一说法,在他的角度看来游戏世界也是世界,一切运转按照创造者所思所想。
如果创造者从桃子变成了桃子妈妈,那么它会放玩家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