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树被她嫌弃又满不在乎的表情安抚了,树枝温顺的贴回身上:“那作业为什么不写?还有老师说你最近成绩下滑严重,怎么回事?以前从不迟到,这个月为什么迟到三次?”
林望忧心底涌上一股苦涩又湿润难忍的不适,怼人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靠!咽什么咽。
这破小孩!
圣诞树动了动,发出树枝摩擦的哗哗声:“算了,你想去看就看看吧,放学等我来接你。”
林望忧目送它提着小香包远去,插着兜晃悠悠的向旁边人搭话:“嘿,老师说的那件事,你知道吗?”
那人用看智障的眼神瞅着林望忧好一会,沉默的别开头,黑乎乎的后脑勺大写着“别和我说话”。
原来是同班的哦,那就好办了。
林望忧活动着胳膊,狐狸眼探向四周,只要没人发现,便不会请家长,更谈不上影响下一个场景吧~
比如她友善的揽着同学到没有监控的小角落,修复同学之间间隙。
*
难得意识恢复后不是连续轰炸声,林付月略感不适的摸着安全带,窗外骑着小电瓶的外卖员加速冲过人行道,红灯亮起。
车是车,红路灯是红路灯,驾驶位的圣诞树还是圣诞树。
不知道第几次偷瞄过去,圣诞树延长两根树枝搭在方向盘上,看上去很平静。
林付月握紧靠近心脏处的安全带,上一场的人做了什么!?这场这么安静!她呢?她要做什么!?她该做什么!?
啊啊啊啊啊,救命!
“一会到了医生那,有什么说什么别避讳,我会陪着你,不用怕。”
“去哪?”林付月直言问道。
医生?桃子受伤了?她低头观察着胳膊和腿,没伤啊。
圣诞树上的树枝动了动:“不是你闹着要去看心理医生的吗?一天天就知道整这些有的没得,要我说还是闲的,你就作吧,这次我带你来了,回去后给我好好学习听见没!别再学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又是早恋又是不写作业,还说什么文字在扭动,它是蛆吗?连借口都不会找,你还有什么用,我看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你看看你们班的xx不仅班级第一还是年纪第一,你呢?成绩本来就不行,现在直接垫底……”
它的声音越来越小,每个字却清晰的穿过耳膜印在大脑深处。
“哭、哭、哭,说你两句你就哭,我还没哭呢,知不知道看这场心理医生要多少钱,到时候给我好好表现,听见没!给你说话呢。”圣诞树伸长树枝拽了拽林付月的袖子:“那有纸,赶紧擦擦,丑死了。”
林付月知道这是桃子的情绪,不是她想哭,随意抬起袖子抹掉眼泪,耳边的声音再次炸开:“那里有纸!用衣服擦什么擦,脏死了!你这死孩子,衣服不是你洗,随便整是吧,一点也不知道体贴我们这些做父母的,天天净给我们找事!摊上你我真是倒霉死了!”
林付月缓缓吐出一口气,好久没体会到这种感觉了。
穿书前的十五年里,这样的场景天天出现,无时无刻出现,吃饭、走路、说话、就连呼吸都能让对方找到点就此批判两句,两口子上头时还能来一顿笋子炒肉,美味极了。
桃子比她幸运,没有成绩优秀的姐姐,也没有出生便是“太子爷”的弟弟,她排行中等,成绩中等,长相中等,一切都是中等。中等的生活中父母的嘲笑与辱骂像冷掉的白米饭,那些情绪像“饭扫光”,为了活着,情绪拌着无心的言语来不及细嚼便咽了下去。
但她比桃子幸运,高考结束她就可以离这家人远远的,她还有奶奶毫无保留的偏爱,她会好好读书,努力挣钱,她会回到自己的世界,奶奶还在等她!
“你说的都对。”
林付月抽出纸巾,擤了一个响亮的鼻涕:“我会好好学习,学习能改变命运!”
她主动握住树枝,坚定的目光锁定圣诞树:“我!坚信不疑!”
圣诞树的想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黄灯闪了闪变成绿灯。
*
书和练习册高高垒在桌面的右上角,左边被试卷占领,五颜六色的便利贴的到处都是,林付生捏住一张鲜艳的便签坐在浅灰色人工椅上叹气,果然,重复次数越多,看到的、听到的越多,感受越是同步,身体自控力就越差。
他将便签贴回台灯上,心下暗忖,游戏世界产生于物品主人的一段记忆。
那……是不是可以说,如果遇见一个美好又或者是内心充满遗憾悔恨的游戏,玩家会选择主动沉沦。
比如物品主人不在了,那么这个世界如何痛苦,也会有人选择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