敞亮的房间内寂静掉根针都能听见。

林付月将自己缩着被子里，透过缝隙悄悄窥探外面。

林付生一开门便注意到站在房间正中间的长条黑影，漆黑又浓密的卷发包裹着无血色的脸，嘴唇红的像才吸食了鲜血。

时简：“回来了。”

关门的手一顿，林付生转过身将门带上，侧着身朝卫生间移动。

时简眼神稳如泰山的跟随着他：“说话。”

林付生站定，双手玩弄着垂落的衣服带子：“你们不是去一楼了吗？”

时简没有说话，林付生悄咪咪看向裹着被子露出一双眼睛的林付月。

林付月条件反射盖住被子：“……”

随后，慢慢支起一条缝：“……你坐电梯回去时，他在看……数字停留在3楼。”

失策……

林付生低下头抿了抿嘴：“说了回去有点事要办，只是去3楼而已。”

时简脚步很轻，咔哒一声，房间落了锁。

“说吧，你答应他什么了。”

林付生后退一步迈进卫生间，脱下大衣外套：“我要先洗个澡。”

时简提起椅子坐在浴室门口，深沉的双眸牢牢锁定他：“去吧。”

两人视线在空中无影无声的大战三百回合，林付生怒了努嘴，走了出来。

时简：“把外套穿上。”

林付生：“……”

房间是4人间，只有靠近走廊的墙面最上方有一扇又窄又长的窗户，其它与大学寝室一样，上床下桌，三人成三角对坐。

林付月听完他们之间的交易不解地问：“毛辉的话可信吗？餐厅里的争执不就是因为雷朋帮他办了事，毛辉想要反悔吗？”

“而且我们还是不知道雷朋到底帮毛辉做了什么？他又知道什么？感觉毛辉没说什么有信息啊，你还要帮他做事。”

林付生笑道：“没关系啊，我只是找个理由好光明正大的揍他一顿。”

“啊？”林付月半张着嘴，半天反应不过来。

时简不赞同道：“不可伤害人物npc。”

林付生点头：“我知道啊。”

“可是为什么呢？”林付生靠向椅背，抬腿随意搭在另一条腿上，白色拖鞋挂在脚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如果伤害了会发生什么呢？”

“按部就班的调查太慢了，每一条规定后面必定存在一个原因——”

他撑着下巴的手指弯曲，半遮住嘴角扬起的蛊惑笑容：“或者说是故事。”

林付月有些犹豫：“……太冒进了，万一。”她顿了顿，将不详的字囫囵混过去：“怎么办？”

“他说的没错。”时简附和。

林付生点点头：“那好吧。”

……很乖，很好说话。

只是——

“现在怎么办呢？”林付月丝毫没有头绪。

要往那个方向调查又或者说到底要调查什么？还有那个雷朋说自己是玩家，但他们不是才进来吗？怎么就他与npc搭上线了？他又到底知道毛辉什么事！？

林付月泄气地摊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

诶，等等。

那是什么？

林付月抬手揉了揉眼睛，五颜六色的东西还在。

她坐起身，低头闭上眼默数着10秒倒计时。

“怎么了？”林付生边问边顺着她的视角看过去。

天花板四周角落冒出几朵红红绿绿的小蘑菇，样子挺别致的，成波浪形或螺旋形，还有扭曲搅成一坨的，像抽象的呐喊小人。

林付月盯着蘑菇，一脸严肃道：“我好像产幻了。”

林付生与她相同动作：“我也看见了。”

林付月扭头看向他：“你看到是啥？”

“扭曲的蘑菇啊，你看到的不是吗？”林付生转头疑惑地看向时简：“你呢？”

时简：“嗯，扭曲的蘑菇。”

林付月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看见脏东西了。”

“这里怎么会长蘑菇？还在张的这么猎奇？”林付月猛得扯起衣袖捂着口鼻：“这玩意儿不会有毒吗？”

林付月：“这玩意儿有毒吧！”

林付生好笑道：“蘑菇歌剧院，可能是装饰品，唔——”

时简学着林付月的样子，一手捂住自己口鼻，一手捂住林付生：“风格不符，而且是活物。”

见状林付生伸进大衣口袋，掏出三个口罩，递给一人一个：“戴上吧。”

林付月接过口罩道谢，一边带一边狐疑地朝他口袋看去：“多啦A梦的口袋？”

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的林付生：“嗯？”

“咳，没事什么。”

林付月提议道：“要去二楼找他们吗？”

林付生：“好啊。”

二楼餐饮，玻璃幕布外的天空完全暗了下来，林申鹤看看时间不过六点。

苏绮感叹道：“黑的真快。”

朱丽丽放下碗筷：“可能要冬天了吧。”

邓耀果将盘中最后一个菌子夹到碗里：“和这有什么关系？这里是游戏。”

言下之意，天黑之后才是重点。

“早点些回去吧。”林申鹤建议道。

邓耀果抓紧吃完最后一口：“走吧。”

“叮。”

电梯门一开，两行人刚好碰上，林付生三人往里挪了挪：“还说来餐厅找你们。”

四人进去，林申鹤问道：“办什么事这么久？”

林付生眉眼弯弯道：“一点私事。”

邓耀果敏锐地注意到林付月脸上的僵硬，白胖的脸蛋上布满丧气：“检查一下午什么都没发现，好难啊~”

林付生歪头：“没有吗？挺多发现的呀~”

他掰着手指一一数道：“提示、以真实事件为背景、充满故事的npc们，还有一个复活的老玩家。”

哭了一天的苏绮眼睛红得像只兔子，呆愣愣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林付生视线从他们每个人脸上扫过，拉起时简的衣袖，将游戏页面点开，指着最下面【复活次数：0】道：“最开始我只是怀疑，不过现在确定了。”

“还能确定的一件事，复活后上一次的记忆依旧拥有，所以呢，你们问了什么吗？”

三人：“……”

林申鹤半眯着眼：“不会吧，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三人：……别说了行吗。

林申鹤默默朝林付生方向移动，好歹这边还混到个上台演出的线索。

邓耀果绕了绕后脑勺，生硬地转移话题：“对了，你们为什么戴口罩？”

“叮。”

四楼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冷白的光从天花板上撒下，林付生下意识去盯着灯源位置，一片纯白。

一只冰凉的手覆在他眼上：“时简，放手。”

时简将他头摆正，掌心将受刺激而分泌出眼泪带走：“别看。”

林付月走出电梯，伸手在鼻尖扇了扇，解释道：“有股味儿。”

邓耀果耸着鼻子，像小狗一样到处闻：“有吗？没闻到呢，我只闻见丽丽姐身上的烟草味。”

朱丽丽将他的脑袋推开，嫌弃地说：“什么鼻子，明明是薄荷味，好吗？”

林申鹤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左右打量道：“……感觉怪怪的。”

空气像透明的细长蛔虫纠缠扭动成一团，淡黄的暖光不知什么时候变成橙黄，将所有东西笼罩在金膜之下，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几人前进的脚步变得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