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菱竟真的认真想了想,答道:【是额娘。】
康熙一怔。良嫔素来温顺柔婉,怎会如此?他神色微凝,声音沉了几分:“她喂你吃了什么?”
婉菱软声道:【前些天我喉咙痒痒的,额娘骗我说那碗黑乎乎的东西可好喝了,结果苦得要死……】
“不许说‘死’字。”康熙眉头轻蹙,语气却缓了下来,“那是治病的药,你额娘是为你好。前些日子老大不知轻重,抱着你在御花园吹了风,才让你着了凉。朕已罚过他了。”
婉菱的小眉毛顿时拧成了结:【啊?皇阿玛真的罚大哥哥了?】
康熙眼底泛起笑意:“怎么?你倒替他担心?”
婉菱小声嘀咕:【是婉菱自己想去的,缠了大哥哥好久……他是好心。】
“放心罢,”康熙将银勺又递近些,喂了她一口,“朕不过是借机让他多读些书,给他添了几份功课罢了。”
【皇阿玛好坏……学习最辛苦了。】
康熙正要送出的勺子忽然停在半空,目光微凝:“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婉菱眼睛直直望着那勺颤巍巍的奶皮子,小手摸了摸肚子,声音软糯糯地岔开话:【还没吃饱,还要吃!】
康熙自不会与幼女计较,只将那勺奶皮子轻轻喂入她口中,温声道:“可不许这般说皇阿玛!你呀,是还不懂。”
婉菱眨着乌亮的眼睛,软软道:【婉菱是不懂……为什么非要读书呢?一直玩儿多快活呀。】
康熙拿过丝帕替她拭了拭嘴角:“那你今夜便留在乾清宫,皇阿玛好好同你说说,读书究竟有什么益处。”
婉菱却认真摇起头:【不要……皇阿玛这儿虽好,可我一下午没见额娘了,我想额娘,我要回去。】
康熙心中早有预料,仍耐心哄道:“夜里风凉,慈宁宫离这儿远。若你再着了风、生了病,可又得喝那黑乎乎、苦哈哈的汤药了。”
【那皇阿玛也会被罚多学习功课吗?】
康熙一怔,随即失笑:“这世上,谁敢罚朕呢?”
【皇祖母、老祖宗……也不敢吗?】
康熙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莫要岔开话。今夜便陪皇阿玛歇在乾清宫,可好?”
婉菱小脸纠结地皱成一团,还是摇了摇头:【可我每夜都要听额娘哼歌才能睡着……额娘还会给我晚安亲亲。】
康熙轻叹一声,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满目宠溺:“朕也会唱,朕也会亲你。”
说罢,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可是这般?”
靠近时,鼻息间尽是她身上暖融融的奶香,混着她独有的清润气息。
康熙心头一软,忍不住又在她眉间轻啄了一下。
婉菱不是他第一个孩子,也不是他最爱的女人所生,但他难得对她充满了浓厚的父女之情。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见她的声音就欢喜,看见她圆滚滚的样子,更是什么烦恼都消了,感觉一切都很温馨。
婉菱只觉得额头痒丝丝的,咯咯笑出声来:【好吧……那就只住一晚,明天我要见额娘!】
康熙以指为梳,捋了捋她细软的胎发,含笑道:“朕怎么舍得让我们小婉菱委屈?”
随即转头吩咐:“来人,去请良嫔过来。今夜,皇阿玛与额娘都在这儿陪你。”
婉菱立刻欢呼起来,小手在空中欢快地挥了挥:【好耶!】
她现代的家庭是父亲只有母亲,母亲也只有父亲,可是在这里,皇阿玛可以有好多妃子。
以前她曾经好奇地问过良嫔这个问题,但良嫔却如临大敌地告诉她,这便是这里的规矩,以后不许再提,甚至是想也不能想。
想想也不行吗?婉菱控制不住自己心里想什么,只是小孩子天性如此,很多事情都不纠结,问过也就算了。
乾清宫作为康熙日常理政与安寝之所,向来没有留宿嫔妃的规矩。
即便召幸侍寝,事后也须由太监妥善包裹,送回各自宫中。
良嫔心里明白,今夜自己能破例留在乾清宫过夜,全然是托了女儿的福。
自然,有孩子在侧,康熙并未打算与她亲近。
一家三口只是静静躺在暖炕上安睡。
夜半时分,婉菱迷迷糊糊从额娘身边翻过身,滚到两人中间,又一路翻到了康熙的另一侧。
正想再翻个身,却被一条有力的手臂轻轻拢住了。
康熙低声道:“你这孩子,连睡觉都这般不老实?”
婉菱无辜脸:【我不是故意打扰皇阿玛睡觉的。】
不过越是这般有活力,他也越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