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粉色流苏轻垂,下方垫着雪白貂绒的摇篮里,刚满三个月的婉菱正努力地拱着小身子。
圆滚滚的一团左右扭动了半晌,忽然“噗”地一翻,竟从摇篮边沿滚落下来,不偏不倚跌进四周铺得厚厚的貂皮软垫中。
有惊无险!
与此同时,一阵铃声响起。
【呼……吓我一跳!还以为要摔个结实呢。】
【成天躺在这儿,浑身都不自在,不动弹动弹就像有蚂蚁在身上爬……这几天心里更是毛躁躁的,像长了草。】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莫名的焦躁从何而来。
许是曾经跑跳惯了的人,被困在这摇篮与稚嫩身躯里太久了吧。
这些日子,她抬眼只有帐顶流苏,转颈不过咫尺风光,实在太闷了。
想要多看些景象,还要别人抱着……
如今总算能翻翻身了,只可惜还不会爬。
婉菱在柔软的貂皮垫上翻了又翻,一连滚了四五圈,直累得小胸脯一起一伏,呼哧呼哧地瘫在那儿不动了。
这时嬷嬷才急急忙忙赶到跟前:“哎呦我的小祖宗,您怎么翻到这儿来了?”
听到铃声响就觉得不妙,地上也提前特意为她铺了厚厚的貂皮,竟还不够这小家伙翻腾的,真是好大的劲儿。
嬷嬷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轻轻放回摇篮,一边左右轻摇着,一边柔声哼唱:“睡吧,睡吧,咱们的小公主……”
婉菱折腾了这一番,早已筋疲力尽,在摇篮温柔的晃动中,眼皮渐渐沉了下去,不一会儿便睡得香甜了。
一夜总要翻身摔下来三四回,幸好有四个嬷嬷轮流照看。
康熙将婉菱抱起,看着小家伙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笑道:“听说你昨夜都快要翻到门口了,是比孙悟空还厉害,要一下子翻出个十万八千里来。”
婉菱小手在空中挥舞着,一个没留神,竟不偏不倚抓住了康熙下巴的胡须,软软的小指头攥得紧紧的。
良嫔与一旁的胤礽心头同时一紧。
康熙却只微微一怔,随即非但不恼,反而低低笑出了声:“都敢揪朕的胡子了……你二哥当年,还是四五个月大时才做得出这等事。”
他声音里透着纵容的暖意,眼角也染上笑纹。
胤礽在一旁听得眼睛都睁圆了:我小时候……也这般“胆大包天”过?
婉菱的小奶音适时响了起来:【是……不小心抓到的啦。不过皇阿玛的胡子,摸起来……真好玩!】
康熙朗声笑起来,对左右道:“都听听,这小丫头才多大,就晓得变着法儿哄朕高兴了。也罢,既喜欢,便多摸两下,朕大方得很。”
良嫔在旁含笑望着,唇动了动似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静默地垂下眼睫,目光温软地落在那对亲昵的父女身上。
康熙指尖轻轻捋过婉菱头顶细软的胎发,将她稳稳托在臂弯里:“走,朕带咱们小婉菱回乾清宫去。”
一路上,婉菱望着紫禁城各处萌发的点点春色,心情明媚,不住地咯咯笑出声来。
到了乾清宫,已有几位大臣候在殿内等着议政。
康熙将她轻轻放在暖炕上,她便蜷在柔软的锦褥里,不一会儿便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再醒来时,耳边正传来康熙沉凝的声音:“水定则民安,河道之治,务必要彻底,不留后患。”
几位大臣齐声应道:“陛下圣明,臣等谨记。”
话至此,似是政务已毕。
康熙转过头,目光落向炕上睁着圆眼的婉菱,语气顿时柔和下来:“瞧瞧,朕的小公主醒了。方才睡得那样甜,定是个有福气的。”
大臣们纷纷含笑附和:“陛下说的是,陛下洪福齐天,公主福泽深厚,此乃大清祥瑞之兆。”
康熙一挥手:“都退下吧。”
夜色渐深,御书房烛火摇曳。
康熙正批着奏折,一偏头,却见小公主不知何时已翻到书案与暖炕之间,一条小腿正伸在桌脚下。
他搁下朱笔,俯身将她的腿轻轻挪正,又顺手轻轻拍了拍她软软的小肚子。
婉菱眯着眼睛笑了起来,道:【皇阿玛,我饿了。】
恰在此时,宫人端来刚蒸好的奶皮子。
康熙取过小银勺,舀起一勺凝脂般滑嫩的奶皮,先在自己唇边试了温,才送到婉菱嘴边:“来,尝尝这牛乳做的奶皮子,又软又滑。你二哥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那一定很好吃,我可要多吃一点。】
婉菱张嘴含下,奶香顷刻在口中化开,她笑得眉眼弯弯:【真好吃!皇阿玛果然没骗人,我还要一勺。】
康熙用细软的丝帕轻轻拭了拭她的嘴角,又喂去一勺,眼中漾着笑意,调侃道:“这世上,谁舍得拿不好吃的东西骗咱们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