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苏辞目光扫过货栈四周的屋顶与暗处,寻找操控尸体的蛛丝马迹。
他一眼便看到,货栈对面的酒肆楼顶,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手中握着一卷丝线,丝线的另一端,正是连接在周万财的尸体之上。
“凶手在那里!”苏辞大喝一声,拔腿便追,身形矫健,朝着酒肆楼顶冲去。
黑影见行踪败露,不敢停留,转身便逃,身形迅捷,在长安的屋顶之上,飞速穿梭,宛如鬼魅。
苏辞紧随其后,紧追不舍,两人一追一逃,穿过西市的街巷,越过坊间的屋顶,朝着永安坊寂光寺的方向而去。
黑影的身法极快,且熟悉长安的街巷地形,数次想要摆脱苏辞,却都被苏辞死死咬住,不肯放弃。
一路追逐,半个时辰后,黑影终究体力不支,被苏辞堵在了寂光寺的后院之中。
黑影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此人身着黑色劲装,头戴斗笠,面纱遮面,看不清面容,周身散发着一股阴冷之气,手中握着一卷纤细的蚕丝,正是操控尸体的邪术丝线。
“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装神弄鬼,接连杀人?”苏辞站在黑影对面,手持长剑,神色冷峻,厉声问道。
黑影沉默片刻,发出一阵低沉沙哑的笑声,笑声诡异,不男不女,令人不寒而栗。
“苏参军,果然名不虚传,竟能识破我的幻术,追至此处。”黑影缓缓开口,声音经过刻意伪装,模糊不清,“只是,你不该插手此事,这长安城内的冤屈,不是你能管得了的,有些真相,你不该知道,知道了,只会引火烧身。”
“朗朗乾坤,天子脚下,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无论你有何冤屈,有何目的,都不该用这般邪术,滥杀无辜,制造恐慌,扰乱长安秩序。”苏辞沉声驳斥,“速速束手就擒,道出真相,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全尸,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
“束手就擒?”黑影冷笑一声,“苏辞,你太天真了。这长安城内,黑暗的东西,远比你想象的更多,宦官专权,朝堂倾轧,冤假错案堆积如山,多少人含冤而死,无处申诉,我所做的,不过是替天行道,索那些恶人的性命!”
“那两名武侯,当年曾参与寂光寺血案,为虎作伥;周万财,早年贩卖赃物,助纣为虐,他们都是该死之人,我杀他们,何错之有?”
苏辞心中一震。
寂光寺血案?
他早年在大理寺时,曾听闻过一些传闻,多年前,寂光寺僧众,一夜之间尽亡,官府定论为山匪劫掠杀人,草草结案,成为一桩悬案。原来,这并非山匪所为,而是另有隐情,死者并非无辜,而是当年参与血案的帮凶。
“寂光寺血案,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与这血案,又有何关联?”苏辞沉声问道,眼中满是探究。
黑影周身气息,瞬间变得阴冷无比,斗笠之下,露出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猩红如血。
“二十年前,寂光寺主持,知晓了宦官集团的秘辛,被他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于是派遣心腹,伪装成山匪,血洗寂光寺,全寺僧众,无一幸免,尽数含冤而亡,只留下我一人,苟活于世,忍辱负重,只为今日,报仇雪恨,祭奠冤魂!”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唤醒世人,让那些含冤而死的僧众,得以安息,让那些作恶多端之人,付出代价!”
黑影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恨意与悲凉,听得人心中动容。
苏辞眉头紧锁,心中五味杂陈。
他深知甘露之变后,宦官集团权势滔天,把持朝政,滥杀无辜,制造了无数冤假错案,寂光寺血案,想必也是其中之一。
可即便有天大的冤屈,也不该动用邪术,滥杀无辜,制造恐慌,扰乱长安秩序,私设刑堂,代替律法,绝非正道。
“即便他们当年作恶,自有大唐律法处置,你动用邪术杀人,与当年的作恶者,又有何异?”苏辞沉声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你这般做,只会让更多无辜之人,陷入恐慌,甚至丧命,绝非复仇正道。”
“律法?”黑影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嘲讽与悲凉,“苏参军,如今这长安城内,律法早已形同虚设,宦官专权,王法不在,我们这些含冤之人,若不靠自己,如何能讨回公道?如何能让那些恶人,付出代价?”
“今日,我落在你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我死后,这长安城内的冤魂,依旧不会散去,复仇,也绝不会停止!”
说罢,黑影身形一动,手中蚕丝丝线,朝着苏辞,飞速袭来,丝线纤细,却锋利如刀,带着刺骨的寒气。
苏辞早有防备,挥剑格挡,剑丝相交,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黑影身手矫健,精通邪术与幻术,丝线飞舞,变幻莫测,苏辞凭借精湛剑法,沉着应对,一时间,两人打得难解难分。
激战数十回合,黑影终究不敌,被苏辞一剑挑飞面纱。
面纱落下,露出一张年轻却布满伤痕的脸,面色苍白,眼神猩红,竟是一名年仅二十左右的少年。
少年名叫玄尘,正是当年寂光寺血案,唯一的幸存者,当年他年仅五岁,被寺内僧人藏在佛像之下,侥幸逃过一劫,此后流落江湖,拜师学艺,习得一身药石幻术与邪术,只为复仇。
玄尘见身份败露,眼中闪过一丝绝望,自知无法逃脱,猛地咬破口中毒囊,嘴角溢出黑血,倒在地上。
“苏辞……记住……这长安城内……还有更多的冤屈……更多的鬼影……在暗处……盯着你们……”玄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这句话,便彻底没了气息。
苏辞看着玄尘的尸体,心中五味杂陈,没有丝毫破案的喜悦,反而愈发沉重。
玄尘虽死,可他临终前的话语,却如同警钟,在苏辞耳边回响。
这长安城内,还有更多的冤屈,更多的鬼影,在暗处蛰伏。
玄尘的死,并非这场诡案的结束,而是一个开始。
寂光寺血案的真相,宦官集团的秘辛,还有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冤魂与邪祟,都在等待着,被一一揭开。
苏辞站在寂光寺的后院,望着长安城内沉沉的暮色,心中明白,他接下来要面对的,将是比玄尘更恐怖、更隐秘的黑暗力量。
而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长安城内,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