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刚过,天高气爽。
临街一间新漆的铺面敞着门,檐下悬着块乌木匾额,上书“苏家书馆”四字,笔锋清劲利落。铺门两侧贴着红纸吉语,风一吹轻轻晃动,透着新开张的喜气。
宋景行一身浅衫,牵着阿糯站在门口,看着苏瑾在柜台后清点笔墨纸砚,神情温静。
“阿瑾!”阿糯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往铺里瞅。
苏瑾从柜台后抬头,笑着应了声:“阿糯来里面吧。”
宋景行捏了捏阿糯的小脸蛋,“没大没小,喊阿哥。”
不多时,街面上传来轻缓的车轮声。
褚泽安推着双轮小车,车上搁着几盆长势喜人的盆栽。姜淮然挎着个竹编小篮走在车侧,一手轻扶花盆,一手朝他们挥了挥。
“阿瑾!恭喜恭喜!”
苏瑾迎上去,目光落在车上的盆栽上,当场愣住:“菊花与兰花……这时节怎么开得这般好?”
菊花层叠团簇,兰花清雅素净,花瓣上还凝着晨露。
褚泽安随意笑了笑:“在家用盆温养的,费了些功夫。”
苏瑾又惊又喜:“亏你想得周到!我这屋里正空着,摆上正好添些清气。”
姜淮然也把竹编小篮递了过去,“开业贺礼!”
苏瑾接过篮子,只见篮里垫着软布,稳稳放着三四件莹润光洁的白瓷小罐,封口都贴着整整齐齐的油纸封条。
姜淮然声音放软,带着几分贴心:“这是给你备的面脂和手霜,都是滋润养肤的,你回家试试。”
“好,我回去就试。”苏瑾笑着接过竹篮,心里暖烘烘的。
几人一同进了书馆。
桃花镇临街的铺面都是两层楼。书馆一楼是售书店面,几排松木书架分门别类摆满了书,经史子集、风物杂记、志怪小说、医书药典一应俱全。柜台后面整齐码放着笔墨纸砚,从粗麻纸到上好竹纸宣纸,从普通狼毫到小楷紫毫,样样齐全。
“楼上是看书的地方。”苏瑾引着众人沿木梯上去。
二楼窗明几净,四面敞亮向阳,光线充足。靠窗摆着几张长桌矮凳,角落还设了两具软榻,铺着素色软垫,坐卧皆宜。
阿糯一上楼就挣开宋景行的手,迈着小短腿跑到小榻边,手脚并用地爬上去,在软垫上滚了一圈,仰着小脸喊:“阿兄!这里好软!”
宋景行走过去,弯腰把小东西往里挪了挪:“小心别滚下来。”
褚泽安扫了一圈二楼的格局,心里暗暗点头。苏瑾把最好的位置留给了看书的人,采光、坐具、茶水都考虑得周全,是个会做生意的。
“来这儿看书的,多是要久坐的。”苏瑾笑着指了指楼梯口,“想吃茶、吃果脯,直接喊一声,我就送上来了。”
说着,他走到楼梯口的小矮柜旁,弯腰从底下搬出一摞厚厚的纸,放在最显眼的那张方桌上,拍了拍,眼底泛着光:“你们瞧瞧这个。”
众人围过来。褚泽安也伸手拿起一份。
纸张约莫有现代报纸一半大小,他细细看过,心中微动。这纸既不是古法宣纸,也不是镇上常见的粗麻纸。宣纸薄而绵软,麻纸粗而松散,眼前这种纸却厚实平整,更像是某种改良过的纸张。
大安朝的手工业,看来比他最初判断的要发达一些。作物虽落后在秦汉的水平,但织造、印刷之类的工艺,隐约有了明清的影子。这个世界的文明进程,或许并不是单一的落后,而是某些领域突飞猛进,某些领域停滞不前。
他按下想法,继续看小报的内容。
刊头用端正的隶书写着“桃园小报”四个大字,旁边缀着期号和日期。版面用细墨线分成了几个区域,排布颇有章法。
上方是宋景行写的《立秋养生食忌》,小楷清秀端正,引了几句医书典籍,却并不晦涩,寻常百姓也能看得懂。
下方是《巧制凉皮与面筋》,用故事口吻写外地厨子如何洗出面筋、蒸出凉皮,末尾缀了一行小字:“制法提供:褚泽安。”
再往下,留了一整块商铺推介:春山小馆,桃花镇中前街转角。所售蜜饯果脯,皆取山野鲜果以古法渍制,清甜不腻,品类繁多。另有新制辣条,香辣可口,佐茶下酒皆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