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溪没有否认。
姜挽笑了笑:“你真的是……太厉害了。”
“你也厉害。”沈听溪说,“你的语文和英语一直很好,总分不会差的。”
三天考完,最后一科交卷的铃声响起的时候,整个考点都沸腾了。有人把笔扔到天上,有人抱在一起哭,有人大喊“解放了”。姜挽从考场出来,看到沈听溪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两盒草莓牛奶。
“恭喜,考完了。”沈听溪把牛奶递过去。
姜挽接过来,两个人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楼下操场上全是人,笑声、喊声、哭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沈听溪,我们毕业了。”姜挽说。
“嗯。”
“初中结束了。”
“嗯。”
“你不感慨一下吗?”
沈听溪想了想:“没什么好感慨的。高中还会在一起。”
姜挽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报了育英高中。”沈听溪说。
姜挽手里的牛奶差点掉在地上。
“你什么?”
“我报了育英高中。”沈听溪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不是说要上市一中吗?”
“那是之前想的。后来改了。”
“为什么?”
沈听溪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沈听溪的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姜挽看到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她见过很多次,每一次都和她有关。
“因为育英高中离家近。”沈听溪说。
姜挽知道这不是真的理由。育英高中离家近?坐公交四十分钟叫近?市一中虽然远,但可以住校,周末回来。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姜挽不敢问,但她知道。
沈听溪改志愿,是因为她。
“你是不是傻?”姜挽的声音有点抖。
“可能吧。”
“你成绩那么好,去育英高中浪费了。”
“浪费不浪费,看跟谁比。”沈听溪喝了一口牛奶,“我觉得不浪费。”
姜挽攥着牛奶盒,手指用力到盒子都变形了。她低着头,不让沈听溪看到自己的表情。但她知道沈听溪看到了,因为沈听溪看她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
“走吧。”沈听溪转身下楼,“妈妈在门口等我们。”
姜挽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笔直的背影,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但她忍住了。因为沈听溪不喜欢她哭。
考完试后的第三天,班里组织了毕业聚会。
林知夏张罗的,在KTV订了一个大包间。四班的同学来了大半,二班也有几个人来,陆辞和苏晚都到了。沈听溪本来不想去,但姜挽说“一起去吧,最后一次了”,她就去了。
包间里很热闹,有人唱歌,有人在玩骰子,有人在自拍。茶几上摆满了零食和饮料——可乐、雪碧、果汁、奶茶,还有一大桶水果茶。
林知夏拿着话筒站在屏幕前,唱了一首《那些年》。她的声音不错,唱到副歌的时候包间里安静了几秒,有人开始跟着哼。
“那些年错过的大雨,那些年错过的爱情……”
姜挽靠在沙发上,听着歌,忽然觉得有点难过。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难过,而是一种淡淡的、闷闷的、像阴天一样的难过。初中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就这么结束了。
沈听溪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可乐,安静地喝着。
“沈听溪,你不去唱歌?”陆辞走过来,手里拿着话筒。
“不唱。”
“来一首嘛,毕业了最后一次。”
“不是最后一次。高中还能见。”
陆辞笑了:“也是。你都报育英了,姜挽也育英,你们俩还在一起。我跟苏晚去市一中,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沈听溪看了他一眼:“你考上市一中了?”
“擦线进的,险得很。”陆辞挠了挠头,“苏晚也是市一中,我们俩以后还是同学。”
“恭喜。”
陆辞笑了笑,在沈听溪旁边坐下来。他看了一眼正在和林知夏说话的姜挽,压低声音:“沈听溪,你真的为了姜挽放弃市一中?”
沈听溪没有回答。
“你这牺牲也太大了吧。”
“不是牺牲。”沈听溪说,“是选择。”
陆辞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行吧,你高兴就行。”
林知夏唱完歌,把话筒递给姜挽:“姜挽你来一首!”
姜挽连忙摆手:“我不会唱歌。”
“唱嘛唱嘛,随便唱!”
“我真的不会……”
“我来。”
沈听溪站起来,接过话筒。包间里安静了一瞬。沈听溪唱歌?那个话都不愿意多说几句的沈听溪?
她走到点歌台前,点了一首歌。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有人认出了那首歌——《小幸运》。
“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我听见远方下课钟声响起……”
沈听溪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她的音准很好,感情不多不少,不煽情也不冷淡。唱到副歌的时候,包间里没有人说话了,所有人都在听。
“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得那么近……”
姜挽坐在沙发上,看着沈听溪唱歌。沈听溪没有看她,眼睛盯着屏幕,但姜挽知道这首歌是唱给谁的。
因为沈听溪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沈听溪转过头,看了姜挽一眼。
就那么一眼。
但姜挽读懂了那个眼神里所有的东西——那些沈听溪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藏在热牛奶和拧松的瓶盖和马路内侧的位置里的东西。
一首歌唱完,包间里响起了掌声。陆辞吹了声口哨,苏晚喊“再来一首”,林知夏笑着说“沈听溪你深藏不露啊”。
沈听溪把话筒放下,走回沙发,在姜挽旁边坐下来。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首歌的?”姜挽问。
“前不久。”
“专门学的?”
沈听溪没有回答。她从茶几上拿了一盒果汁,插上吸管,递给姜挽。
“嗓子干了吧?喝点。”
姜挽接过来,吸了一口。是草莓味的。
她在心里想:沈听溪这个人,真的太讨厌了。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做。让你想生气都找不到理由。
毕业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大家在KTV门口道别,有的人说着“常联系”,有的人拥抱,有的人红了眼眶。
林知夏抱了抱姜挽:“高中我们不在一个学校了,你要好好的。”
“你也是。”姜挽说。
林知夏松开她,看了沈听溪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沈听溪,你对姜挽好一点。”
沈听溪看着她,点了下头。
陆辞和苏晚一起走过来。苏晚拉着姜挽的手说了好多话,什么“你要照顾好自己”“别太想我”“放假了一起逛街”。陆辞站在旁边,等苏晚说完了,才看着沈听溪说了一句:“保重。”
“保重。”沈听溪说。
人群渐渐散了。沈听溪和姜挽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她们没有打车,想走一走。夏天的夜晚很舒服,风吹过来带着白天残留的热气和树叶的清香。
“沈听溪。”
“嗯。”
“你今天唱的那首歌,是唱给我的吗?”
沈听溪沉默了几步的距离。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
“那就是。”
姜挽低下头,看着两个人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她们的影子靠得很近,几乎重叠在一起。
“沈听溪,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报了育英高中。”
沈听溪没有回答。她伸出手,牵住了姜挽的手。不是十指相扣,就是普通的牵手,像小时候一样。
姜挽收紧了手指,回握住她。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她们的路照得很亮很远。远处有人在放烟花,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庆祝什么。
姜挽想,她们也在庆祝。庆祝初中毕业,庆祝高中还能在一起,庆祝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不需要说出口,因为对方都懂。
那天晚上,姜挽在日记本上写:
“今天毕业聚会。听溪唱了一首歌,《小幸运》。她说那是唱给我的。林知夏问她我们是什么关系,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不是姐姐,不是朋友,不是家人。她是我生命中一个无法归类的人。但也许,不需要归类。她是谁,我知道就够了。”
她写完,合上日记本,放在枕头下面。
沈听溪已经躺在旁边了,眼睛闭着。
姜挽侧过身,看着她的侧脸。沈听溪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均匀。
姜挽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沈听溪的指尖。
沈听溪没有睁眼,但她的手指动了动,回握住了姜挽的。
两个人的手在被窝里交握,安静地,自然地,像呼吸一样不需要理由。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地板上。
初中结束了。
但她们没有结束。
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