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以后不叫你一起了。”姜挽说。
沈听溪的脚步慢了一拍。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听溪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也说不清楚。她不想和姜挽的朋友们一起吃饭,因为吵。但她不想让姜挽觉得“沈听溪不想和我一起吃饭”。这是两件事。
“算了。”沈听溪说,“你想叫我就叫我,不想叫就不叫。”
姜挽看着她,笑了:“你别纠结了。以后和朋友们的活动我单独去,咱俩的活动咱俩单独过。不冲突。”
沈听溪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很好。
“好。”她说。
周六下午,姜挽去逛街了。沈听溪一个人在家,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她没在看。
沈若清今天难得休息,从厨房探出头来:“小挽呢?”
“逛街去了。”
“你怎么没去?”
“不想去。”
沈若清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放在茶几上,在沈听溪旁边坐下来。
“你是不是不喜欢小挽交新朋友?”沈若清问得很直接。她是外科医生,习惯了直切要害。
沈听溪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不是。”
“那是什么?”
沈听溪嚼着苹果,慢慢咽下去:“她高兴就行。”
沈若清看着她。沈听溪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沈若清是她妈,看了十三年,知道没有表情本身就是一种表情。
“听溪,小挽不是你的所有物。”沈若清说。
沈听溪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
“你知道就好。”沈若清拍了拍她的腿,站起来回厨房了。
沈听溪坐在沙发上,把那块苹果吃完,然后又拿了一块。苹果很甜,但她没尝出来。
她当然知道姜挽不是她的所有物。但知道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
下午四点,姜挽回来了。她手里提着两个袋子,脸红扑扑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眼睛很亮。
“你回来了?”沈听溪从沙发上坐起来。
“嗯!”姜挽换了鞋,跑过来,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我给你买了东西!”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条围巾——灰色的,毛线的,摸起来很软。
“你不是说冬天脖子冷吗?我挑了最软的一条。”姜挽把围巾绕在沈听溪脖子上,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好看。”
沈听溪低头看着脖子上那条围巾,灰色的毛线在她指尖缠绕。
“多少钱?”她问。
“你管多少钱干嘛?”
“我转给你。”
姜挽瞪了她一眼:“沈听溪,你是不是有病?”
沈听溪被她骂了,但没有生气。她把围巾取下来,叠好,放在膝盖上。
“谢谢。”她说。
姜挽笑了:“不客气。”
她在沈听溪旁边坐下来,脱了鞋,把脚缩到沙发上。逛街逛了三个小时,她的脚后跟磨红了一块。
沈听溪看到了,皱了下眉,站起来去拿了药膏。
“脚伸出来。”
“不用,过两天就好了。”
“伸出来。”
姜挽乖乖地把脚伸出来。沈听溪挤了一点药膏在手指上,低下头,认真地涂在姜挽磨红的脚后跟上。她的动作很轻,像在给什么珍贵的东西上药。
姜挽看着她低头的侧脸,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她不知道为什么。沈听溪给她涂药膏这件事,从小到大做过无数次。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心跳就是快了。
“好了。”沈听溪抬起头,把药膏盖子拧上。
“谢谢。”姜挽缩回脚,把脸别过去。
“你今天逛街开心吗?”沈听溪问。
“开心。林知夏买了一件外套,赵小曼买了一双鞋,陈露什么都没买,说存钱买手机。”
沈听溪听着,点了点头。
“我们还吃了冰淇淋,虽然天冷了,但林知夏说冬天吃冰淇淋才过瘾。”姜挽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你不想听这些吧?”
“你想说我就听。”
姜挽看着她,笑了。她靠过去,把头靠在沈听溪的肩膀上。
“沈听溪。”
“嗯。”
“我有时候觉得,你对我太好了。”
“所以呢?”
“所以我不知道怎么还你。”
沈听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姜挽记了很久的话。
“你不用还。我又不是在借你。”
那天晚上,姜挽在日记本上写:
“今天和朋友们去逛街了。给听溪买了一条围巾,灰色的,很软。她给我涂了药膏,说
我不用还她。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她对我的好,不是交易,不需要回报。但我还是想还。不是因为我觉得是交易,是因为我想对她好。像她对我一样好。”
她写完,合上日记本,放在枕头下面。
沈听溪已经躺在旁边了,眼睛闭着。
姜挽侧过身,看着她的侧脸。沈听溪脖子上围着那条灰色的围巾——她涂完药膏之后就围上了,到现在都没取下来。
姜挽看着那条围巾,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围巾的流苏。
“沈听溪。”
“嗯。”沈听溪没睁眼。
“你喜欢这条围巾吗?”
“还行。”
“你一直围着。”
“脖子冷。”
姜挽笑了一下,没有拆穿她。家里开着暖气,哪里冷了?
她缩进被窝,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沈听溪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像某种不知名的花。
她想,这就是她想要的日常。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惊心动魄的,而是平平淡淡的——逛街、买围巾、涂药膏、窝在沙发上聊天、躺在一张床上各怀心事地入睡。
有沈听溪在,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