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沈听溪顿了顿,“你开心就好。”
姜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灿烂。
“我今天很开心。”她说。
沈听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回到家,沈若清难得早下班,在厨房里做饭。听到开门的声音,探出头来说:“回来了?洗手准备吃饭,今天做了你们爱吃的。”
“好!”姜挽换了鞋,跑进厨房,“妈妈,我帮你摆碗筷。”
沈若清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沈听溪站在玄关,看着姜挽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和沈若清说笑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温暖。
但她站在这幅画外面。
不是被排除在外,而是她自己站出去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出去。
吃晚饭的时候,姜挽一直在说学校的事。“我们班数学老师特别有意思,上课会讲笑话。”“林知夏说她周末要去书城,问我要不要一起去。”“体育课我们班和五班打篮球,我们班赢了!”
沈若清笑眯眯地听着,时不时插一句“那很好啊”“你要多运动”。
沈听溪安静地吃饭,一句话都没说。
“听溪,你们班怎么样?”沈若清问。
“还行。”
“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没有。”
沈若清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吃完饭,姜挽去洗澡了。沈听溪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她没在看。沈若清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听溪,你今天话很少。”
“话少不是一天两天了。”
“比平时还少。”沈若清看着她,“是不是因为和小挽分在不同班,不太习惯?”
沈听溪沉默了几秒:“不是。”
“那是什么?”
沈听溪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知道”,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妈,你小时候有没有过……就是……对一个人……”
她说不下去了。
沈若清等着她说完,但她没有再开口。
“对一个人怎么?”沈若清轻声问。
“……没什么。”沈听溪站起来,“我去写作业了。”
她上楼的时候,姜挽正好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睡裙,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水汽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带着沐浴露的香味,甜丝丝的,像某种水果。
“你洗完啦?那我进去了。”姜挽侧身让她过去。
两个人错身的一瞬间,沈听溪闻到了那股甜味。她的心跳忽然加速了,快得像有人在里面打鼓。
她加快脚步走进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心跳还在加速。
她抬起手,放在胸口,感受着那种不正常的、剧烈的跳动。
不是因为跑步,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任何正常的、合理的理由。
只是因为姜挽从她身边走过。
沈听溪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姜挽刚才的样子——湿漉漉的头发,浅蓝色的睡裙,带着甜味的沐浴露香气。
她的心跳又快了。
“完了。”她小声说。
她不知道自己完了什么,但她知道,从今天起,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姜挽洗完了澡,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擦头发。她听到隔壁房间的门开了又关,沈听溪进去了。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过来。
姜挽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隔壁没有任何动静。
她放下毛巾,走到沈听溪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听溪?”
“嗯。”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闷闷的。
“你不过来吗?”
沉默了几秒。
“今天不了,我有点累。”
姜挽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没有推开。
“那你早点休息。”她说。
“嗯。”
姜挽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旁边的位置空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毛绒兔子靠在枕头上,一只耳朵耷拉着。
她伸手把兔子拿过来,抱在怀里。
兔子很软,但不够暖。
沈听溪在的时候,被窝总是暖的,因为她像个火炉一样,睡觉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往姜挽这边靠,有时候整个人贴上来,胳膊搭在姜挽腰上,脸埋在姜挽颈窝里。
姜挽每次都被她压得喘不过气,但从来没有推开过。
今天没有那个火炉了,被窝凉凉的,空空的。
姜挽把兔子抱紧了一点,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点点难过。
不是那种很明显的、会哭出来的难过,而是淡淡的、闷闷的、像阴天一样的难过。
她想,可能是太累了。
隔壁房间,沈听溪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刚才撒谎了。她不累,她一点都不累。她只是不敢过去。
她怕自己看到姜挽湿漉漉的头发和浅蓝色的睡裙,心跳又会失控。她怕自己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比如盯着姜挽看太久,或者碰她的手的时候舍不得松开,或者——或者什么她不敢想下去。
她把被子蒙在头上,在被窝里小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太小,连她自己都听不太清。
但如果有人在旁边,大概能分辨出几个字——
“姜挽……我好像……喜欢你。”
不是姐姐喜欢妹妹的那种喜欢。
是另一种。
是心跳会加速的那种,是看不到就会想的那种,是想独占的那种,是说不出口的那种。
她十三岁了,她知道这种喜欢叫什么。
但她不敢说出来。
因为她怕说出来的那一天,就是失去姜挽的那一天。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照在两个房间之间的走廊上,把空荡荡的地板照得发白。
一墙之隔,两个人各怀心事,都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