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北京,银杏叶开始泛黄。
财经大学的校园里,新生拖着行李箱,脸上带着好奇与期待,如同两年前的亓兮罕。但这一次,她不再是新生,而是归来的休学生。
亓兮罕站在校门口,看着那块熟悉的校牌,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一年了。
离开这里,整整一年。
这一年,她经历了母亲的脑溢血,经历了绝望的抢救,经历了漫长的康复,经历了从一个学生变成照顾者的蜕变。
现在,她回来了。
带着疲惫,带着成长,带着新的自己。
“亓兮罕?”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看到周浩然正站在不远处,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笑容依旧阳光。
“周浩然。”她叫。
“真的是你。”周浩然走过来,“听说你复学了,我还以为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
“嗯。”亓兮罕说,“我回来了。”
“阿姨怎么样了?”他问。
“好多了。”亓兮罕说,“能走,能自理,只是还在康复中。”
“那就好。”周浩然看着她,“你瘦了。但眼神更坚定了。”
亓兮罕愣了一下。
更坚定了吗?
也许吧。
经历了那些,人总会变的。
“走吧,我带你去办复学手续。”周浩然说,“辅导员在办公室等你。”
“谢谢。”
两人走在校园里。
银杏树在秋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子洒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校园还是那个校园,但亓兮罕觉得,一切都不同了。
不是校园变了,是她变了。
看世界的角度,对待生活的态度,对未来的期待都变了。
“这学期课表很满。”周浩然边走边说,“大二的核心课你都没上,要全部补上。加上大三的课会很累。”
“我知道。”亓兮罕说。
“但我会帮你。”周浩然看着她,“笔记,资料,复习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谢谢。”亓兮罕说。
“不用谢。”周浩然笑了,“我们是朋友。”
朋友。
这个词,让亓兮罕心里暖了一下。
是啊,朋友。
在她离开的这一年,周浩然偶尔会发消息问候,关心她母亲的情况,鼓励她坚持。
虽然不多,但是温暖。
到了办公室,辅导员看到亓兮罕,笑了。
“亓兮罕,欢迎回来。”他说,“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亓兮罕递上材料。
辅导员翻了翻,点头。
“没问题。你这学期的课表,我帮你调整了一下,大二大三的课穿插着上,会比较满。但如果你能通过所有考试,明年可以正常毕业。”
正常毕业。
这个词,让亓兮罕的心跳快了一下。
“真的?”
“嗯。”辅导员说,“但你要很努力。这学期的课业量,是普通人的两倍。”
“我会的。”亓兮罕说。
从办公室出来,亓兮罕看着手里的课表。
周一至周五,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几乎排满了课。加上作业,复习,实验她几乎没有任何空余时间。
但没关系。
她经历过更难的。
照顾瘫痪的母亲,比这难多了。
“亓兮罕。”周浩然叫住她。
“嗯?”
“晚上有空吗?”他问,“想请你吃个饭,算是欢迎回来。”
亓兮罕犹豫了一下。
“好。”她说,“晚点联系。”
宿舍还是那间宿舍,只是换了室友。
赵雪已经大三了,不住校,出去实习了。新室友是大二的,一个学会计的女生,叫林悦。
“你好,我是亓兮罕。”她说。
“林悦。”女生笑了,“你就是那个休学的学姐?听辅导员提过。”
“嗯。”亓兮罕说,“以后互相照顾。”
“好。”林悦说。
亓兮罕收拾好行李,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给晏温发短信。
“我到学校了,办好了复学手续。”
很快,晏温回复了。
“太好了!课表怎么样?”
“很满。”亓兮罕打字,“周一到周五,早八到晚八。可能要拼命了。”
“加油。”晏温说,“我也在拼命。考研倒计时一百天,我开始冲刺了。”
考研倒计时一百天。
这个词,让亓兮罕心里揪了一下。
晏温也在拼命。
“你肯定能考上。”亓兮罕打字。
“你也是。”晏温回复,“我们一起拼命,然后在南京见。”
在南京见。
这是她们的约定。
晏温考南京大学研究生,亓兮罕考南京艺术学院研究生。
一起在南京,一起生活,一起创造未来。
“好。”亓兮罕回复,“在南京见。”
晚上,周浩然请亓兮罕吃饭。
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馆,环境安静,菜也不错。
“你看起来真的不一样了。”周浩然说,给她夹菜。
“哪里不一样?”亓兮罕问。
“以前你总是有点犹豫,有点不确定。”周浩然想了想,“但现在,很坚定。好像知道自己要什么了。”
亓兮罕沉默了几秒。
“经历了一些事,自然就明白了。”她说。
“阿姨的事确实不容易。”周浩然说,“换了我,可能撑不住。”
“撑不住也得撑。”亓兮罕说,“没有选择。”
没有选择。
这句话,她自己说出来,才发现——其实有选择。
可以选择逃避,可以选择放弃,可以选择不照顾母亲。
但她没有。
因为那是妈妈。
因为爱。
因为责任。
“你真的很厉害。”周浩然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亓兮罕,我”
“嗯?”
“没什么。”他笑了笑,摇摇头,“吃饭吧。”
亓兮罕没有追问。
但她能感觉到,周浩然看她的眼神,和以前不同了。
以前是朋友的关心,现在多了一些什么。
但她说不上来。
也不想说破。
因为她的心里,只有晏温。
南京大学,图书馆。
晏温坐在老位置,面前摊开考研真题。
倒计时一百天。
每一天都珍贵,每一分钟都不能浪费。
她看着题目,眼睛酸涩,脑子有些转不动。
但她不能停。
因为亓兮罕在等她。
因为南京在等她。
因为未来在等她。
“晏温,还在看?”林晓薇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嗯。”晏温说,“时间不多了。”
“我也是。”林晓薇叹气,“考古学要背的东西太多了,我快爆炸了。”
“慢慢来。”晏温说,“一起努力。”
“对了,你女朋友复学了吧?”林晓薇问。
“嗯。”晏温说到亓兮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今天刚回学校,课表很满。”
“异地恋不容易。”林晓薇说,“你们真能坚持。”
“坚持得了。”晏温说,“因为值得。”
值得。
这个词,包含了所有——等待,思念,分离,还有爱。
“真好。”林晓薇说,“我也想要这样的感情。”
“会有的。”晏温说。
两人继续看书,图书馆里很安静。
窗外,南京的秋天来了。
梧桐叶子开始泛黄,桂花开了,香气飘进来,甜甜的,淡淡的。
如同希望的味道。
第一周,亓兮罕几乎崩溃。
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白天上课,晚上复习,周末还要补实验课。
大二的课程虽然基础,但一年没碰,生疏了。大三的课程更难,需要更多时间理解。
她坐在图书馆里,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教材,第一次感到绝望。
不是那种彻底的绝望,而是疲惫到极点的绝望。
但每次想放弃的时候,她就想起晏温。
想起晏温在南京,也在拼命。
想起她们的约定——在南京见。
然后,她又有了力气。
继续看书,继续写作业,继续撑下去。
“亓兮罕。”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抬起头,看到周浩然站在面前,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给你。”他把咖啡放在桌上,“别太累。”
“谢谢。”亓兮罕说。
“还在看大二的微观经济学?”周浩然看了一眼她的书,“这块我熟,可以教你。”
“不用麻烦你”
“不麻烦。”周浩然在她旁边坐下,“反正我也要复习,一起吧。”
亓兮罕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
“好。谢谢你。”
两人一起复习,周浩然讲得很清楚,亓兮罕听得很快。
效率确实高了很多。
“你学东西很快。”周浩然说,“一年没碰,还能这么快捡起来。”
“因为不敢慢。”亓兮罕说。
不敢慢。
因为她没有时间了。
她要追上进度,要通过考试,要去南京。
“你是不是有什么目标?”周浩然问。
亓兮罕沉默了几秒。
“我想考研。”她说,“考到南京去。”
“南京?”周浩然愣了一下,“为什么是南京?”
亓兮罕看着他,然后,说:“因为有人在等我。”
有人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