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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秋日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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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桂城,暑气未消。

江边的柳树叶子蔫蔫的,边缘卷曲,失去了春天的柔嫩。知了还在嘶鸣,声音疲惫,如同夏天最后的挣扎。

晏温坐在家里的书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考古报告。

六朝墓葬项目的初步报告已经完成,陈教授让她参与撰写结论部分。这是信任,也是压力。

她看着那些数据——出土文物数量,墓葬规格,年代推断...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一段历史,一个故事,一个...曾经存在过的生命。

但她的心思,不完全在报告上。

她在想亓兮罕。

西安之旅后,她们又分开了。亓兮罕回北京参加一个金融夏令营,她回南京整理考古资料。虽然每天联系,但...想念。

想念西安的城墙,想念兵马俑前的牵手,想念大雁塔顶的拥抱...想念所有在一起的时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亓兮罕发来的短信。

“夏令营结束了。今天参观了投行,很震撼,但也很...冰冷。”

晏温回复:“怎么冰冷?”

“所有人都穿着西装,表情严肃,说话很快,仿佛在打仗。钱,数字,交易...只有这些,没有温度。”

没有温度。

这个词,让晏温心里沉了一下。

她知道亓兮罕在寻找温度——在金融中寻找,在艺术中寻找,在...爱中寻找。

但现实往往是冰冷的。

“那你...还喜欢金融吗?”晏温问。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回复来了:“不知道。但至少...能学到东西。能赚钱。能...让我独立。”

独立。

这个词,从亓兮罕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决绝。

如同某种宣言,如同某种决心,如同某种自我保护。

“你想独立?”晏温问。

“想。”亓兮罕回复,“想不靠家里,想自己赚钱,想...有选择的权利。”

选择的权利。

不靠家里,就有选择的权利。

不依赖,就有自由。

这是亓兮罕从母亲那里学到的——最痛苦的一课。

“我支持你。”晏温打字。

“谢谢。”亓兮罕回复,“你报告写得怎么样了?”

“还在写。”晏温说,“有点难,但...值得。”

“值得就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然后,亓兮罕说要去准备夏令营的结业汇报,结束了对话。

晏温放下手机,看着电脑屏幕。

光标在闪烁,仿佛在催促。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写报告。

但心里,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如同转折前的平静,如同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亓兮罕的金融夏令营确实让她震撼。

震撼并非美好,而是清醒。

她看到了金融行业的真实面貌——光鲜的外表下,是残酷的竞争,是无情的数字,是...人性的考验。

那些投行精英,年薪百万,但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没有周末,没有生活,只有...交易。

那些基金经理,手握亿万资金,但每时每刻都在焦虑,在计算,在...赌博。

钱,很多钱。

但快乐,很少。

“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夏令营的最后一天,导师问大家。

没有人回答。

因为不知道。

亓兮罕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需要钱——需要独立,需要自由,需要...选择的权利。

但代价是什么?

是失去温度吗?是失去自我吗?是失去...爱吗?

她不知道。

结业汇报上,她做了一个关于艺术品金融化的报告——用金融工具支持艺术创作,用市场机制推广艺术作品,用...理性的方式,支持感性的事业。

“很有意思的角度。”导师评价,“把金融和艺术结合,很有创意。但...现实吗?”

现实吗?

亓兮罕沉默了。

她知道不现实——至少现在不现实。

艺术品市场太小,太不稳定,太...依赖个人品味。

但这是她的梦想——在金融和艺术之间搭建桥梁。

就像她和晏温——在历史和现代之间搭建桥梁。

虽然难,虽然不现实,但...值得尝试。

“我会努力让它变得现实。”她最终说。

导师笑了。

“有梦想是好事。但记住,金融是现实的游戏。梦想需要现实的支撑。”

梦想需要现实的支撑。

这句话,刻在了亓兮罕心里。

是啊。

她的梦想——画画,艺术,工作室...需要现实的支撑。

需要钱,需要资源,需要...独立。

所以,她需要先学好金融,先赚钱,先...站稳脚跟。

然后,才能追求梦想。

顺序不能错。

现实不能忽略。

这是成长,也是...妥协。

八月下旬,晏温完成了报告初稿。

陈教授很满意。

“写得很好。”他说,“特别是对玉器文化意义的分析,很有深度。晏温,你确实有考古的天赋。”

“谢谢教授。”晏温说。

“下学期就是大三了。”陈教授看着她,“有什么打算?考研?工作?还是...继续参与项目?”

大三。

这个词,如同一个分水岭。

前两年是探索,是尝试,是...寻找方向。

后两年是选择,是准备,是...走向未来。

“我想...继续参与项目。”晏温说,“也想考研,想继续学考古。”

“好。”陈教授点头,“那就要开始准备了。考研不容易,项目也很忙,你要做好平衡。”

平衡。

学习和工作,考古和爱情,现在和未来...

都要平衡。

“我会的。”晏温说。

从系楼出来,她给亓兮罕打电话。

“报告写完了。”她说。

“恭喜。”亓兮罕的声音有些疲惫,“夏令营也结束了。我...明天回桂城。”

“明天?”晏温的心跳快了一下,“待多久?”

“一周。”亓兮罕说,“然后回北京,准备开学。”

一周。

很短,但...够了。

够见面,够拥抱,够...充电。

“那...我们见面?”晏温问。

“嗯。”亓兮罕说,“老地方。”

老地方。

江边画室,梧桐树下,奶茶店...所有有回忆的地方。

“好。”晏温说,“明天见。”

“明天见。”

挂了电话,晏温站在梧桐树下,看着南京的夏天。

阳光很烈,但心里,很暖。

因为明天能见面。

因为还有一周。

因为...爱还在。

但第二天,亓兮罕没有来。

晏温在江边画室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没有等到。

打电话,关机。

发短信,没有回复。

如同人间蒸发。

晏温的心开始下沉。

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给亓兮罕的妹妹亓兮月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亓兮月的声音,带着哭腔。

“兮月,是我,晏温。”晏温说,“你姐姐...在吗?”

“晏温姐姐...”亓兮月哭了,“我姐...我姐在医院。”

医院。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晏温的心。

“医院?为什么?她怎么了?”

“不是她...”亓兮月抽泣着,“是我妈。昨天突然晕倒,送医院了。医生说...是脑溢血,很严重。我姐从北京赶回来,现在在医院守着。”

脑溢血。

很严重。

晏温的手开始颤抖。

“哪家医院?”

“市人民医院。”

“我马上来。”

晏温挂了电话,冲出画室,拦了出租车。

一路上,她的心在狂跳。

脑溢血...很严重...可能...

她不敢想。

只能祈祷。

祈祷亓兮罕的母亲没事,祈祷亓兮罕能撑住,祈祷...一切都有转机。

虽然那个母亲刻薄,虽然那个母亲伤害亓兮罕,虽然...她们关系恶劣。

但那是亓兮罕的母亲。

血缘的羁绊,无法割舍。

痛苦的来源,也是...爱的来源。

复杂,矛盾,但真实。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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