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她和母亲的关系,碎了,就拼不起来了。
就像她的心,碎了,就愈合不了了。
她抱着那些碎片,哭了。
哭得很伤心,很绝望,很无力。
为什么?
为什么母亲不能理解?
为什么爱要这么痛苦?
为什么活着,这么难?
她不知道。
只知道,心里很疼,很冷,很空。
空荡荡的,仿佛被掏空了。
仿佛死了。
那天晚上,亓兮罕没有给晏温打电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说母亲来了?说画被撕了?说她又崩溃了?
不想说。
不想让晏温担心。
不想成为晏温的负担。
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北京夜景。
灯火辉煌,车流如织,城市很热闹,但她很孤独。
孤独得如同一座孤岛。
被海水包围,被黑暗吞噬,被遗忘。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晏温发来的短信。
“在做什么?想你。”
亓兮罕看着那行字,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想回复,想说“我也想你”,想说“我很痛苦”,想说“救救我”
但最终,她只回复了三个字。
“在看书。”
撒谎。
她在哭,在痛苦,在崩溃。
但她说,在看书。
因为不想让晏温担心。
因为想假装坚强。
因为习惯了。
习惯了隐藏痛苦,习惯了假装坚强,习惯了一个人承受。
“早点休息。”晏温回复,“别太累。”
“嗯。”亓兮罕回复,“你也是。”
然后,她放下手机,躺下,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母亲撕画的样子,全是那些碎片,全是绝望。
她起身,拿出纸和笔,开始画。
画那些碎片,画那些痛苦,画那些绝望。
画得很疯狂,很用力,很发泄。
在对抗什么,在证明什么,在拯救什么。
拯救自己。
在桂城,陈薇薇准备出发去美国。
机票订好了,行李收拾好了,告别也准备好了。
她约了六人组,最后一次聚会。
这次聚会的地点从咖啡馆换到了陈薇薇家。她家在桂城的新区,高层公寓,视野很好,能看到整个城市。
“明天就走了。”陈薇薇说,声音很平静。
大家沉默了几秒。
“还会回来吗?”林晓薇问。
“会。”陈薇薇说,“但可能很久以后。”
很久以后。
这个词,很模糊,很遥远。
“我们会想你的。”王竹说。
“我也会想你们。”陈薇薇说。
气氛有些伤感。
离别总是伤感的。
即使知道是为了更好的未来,即使知道还会再见,但离别就是离别。
“在美国要照顾好自己。”李菊说。
“嗯。”陈薇薇点头。
“遇到困难,记得找我们。”刘庄如说。
“好。”
然后,大家看向晏温。
晏温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陈薇薇。
“晏温。”陈薇薇叫她。
“嗯。”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晏温沉默了几秒。
“祝你找到自己。”她说。
找到自己。
这个词,让陈薇薇笑了。
“谢谢。”她说,“你也是。”
你也是。
找到自己。
在爱情里,在家庭里,在社会里找到自己。
不迷失,不妥协,不放弃。
“对了。”陈薇薇想起什么,“亓兮罕怎么样了?她妈发现她画画的事了吗?”
晏温愣了一下。
“应该不知道吧。”她说。
“希望不知道。”陈薇薇说,“她妈那个人很可怕。”
可怕。
这个词,很重。
但用在张涵倩身上,很合适。
控制欲强,言语暴力,情感勒索确实可怕。
“她会撑过去的。”晏温说,声音很轻,仿佛在说服自己。
“希望如此。”陈薇薇说。
希望如此。
但希望,往往很脆弱。
聚会结束后,晏温给亓兮罕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亓兮罕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怎么了?”晏温问。
“没没事。”亓兮罕说,“就是有点感冒。”
感冒。
撒谎。
晏温能听出来。
但她没拆穿。
“吃药了吗?”
“吃了。”
“多喝水。”
“嗯。”
两人沉默了几秒。
“陈薇薇明天去美国。”晏温说。
“我知道。”亓兮罕说,“她跟我说了。”
“你会去送她吗?”
“会。”亓兮罕说,“明天早上的飞机,我去机场送她。”
“好。”
又沉默。
“晏温。”亓兮罕突然开口。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撑不住了,你会怎么办?”
撑不住了。
这个词,让晏温的心,揪了一下。
“我会接住你。”她说。
“接住我?”
“嗯。”晏温说,“无论你掉到哪里,无论你摔得多重,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接住你。”
都会接住你。
这句话,让亓兮罕的眼泪,掉了下来。
“谢谢。”她说。
“不用谢。”晏温说,“因为我爱你。”
因为我爱你。
所以接住你,所以支撑你,所以永远在你身边。
“我也爱你。”亓兮罕说。
“早点休息。”晏温说,“明天还要送陈薇薇。”
“嗯。”
挂了电话,亓兮罕看着手机,心里涌起一种温暖的感觉。
虽然痛苦,虽然绝望,虽然撑得很累。
但有晏温在。
有晏温的爱在。
有晏温的承诺在。
接住我。
无论掉到哪里,无论摔得多重,无论变成什么样子。
都会接住我。
这就够了。
足够撑下去了。
足够活下去了。
第二天早上,首都机场。
陈薇薇拖着行李箱,站在安检口前。
六人组都来了,除了晏温在南京,其他五个人都在。
“就送到这里吧。”陈薇薇说。
“一路平安。”王竹说。
“到了记得报平安。”林晓薇说。
“照顾好自己。”李菊说。
“常联系。”刘庄如说。
然后,大家看向亓兮罕。
亓兮罕走上前,抱住陈薇薇。
“在美国要快乐。”她说。
“你也是。”陈薇薇说,“要快乐。”
要快乐。
简单的三个字,却很难。
但要努力。
“我会的。”亓兮罕说。
陈薇薇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
“亓兮罕。”
“嗯?”
“记住,你很重要。”陈薇薇说,“你的感受很重要,你的快乐很重要,你的自我很重要。”
自我很重要。
这句话,如同一道光,照进了亓兮罕的心里。
是啊。
她很重要。
她的感受很重要。
她的快乐很重要。
她的自我很重要。
即使母亲否定,即使社会压力,即使现实残酷。
但她很重要。
“谢谢。”她说。
“不用谢。”陈薇薇说,“因为我们是朋友。”
因为我们是朋友。
所以关心,所以支持,所以希望你好。
“好了,我该进去了。”陈薇薇说。
大家点头,挥手。
陈薇薇转身,走向安检口。
走了几步,她回头,挥手。
然后,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离别。
又一次离别。
但这次,没有那么伤感。
因为知道,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因为知道,朋友永远在。
因为知道爱,不会因为距离而消失。
只会因为距离,而更珍贵。
送走陈薇薇后,亓兮罕回到学校。
路上,她收到了晏温的短信。
“陈薇薇走了吗?”
“走了。”亓兮罕回复。
“一路平安。”
“嗯。”
然后,晏温又发来一条。
“五一,我等你。”
五一,我等你。
五个字,却给了亓兮罕力量。
有等待,就有希望。
有希望,就有力量。
有力量,就能撑下去。
撑到五一,撑到见面,撑到拥抱。
撑到,找到自己。
撑到,成为自己。
撑到快乐。
她回复。
“好,五一见。”
然后,收起手机,走进校园。
风沙还在,天空还是灰黄,但心里有光。
晏温是光。
画画是光。
爱是光。
虽然微弱,虽然遥远,但存在。
存在,就够了。
足够照亮前路。
足够温暖余生。
足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