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北京,寒风刺骨。
银杏叶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桠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伸展,如同无数枯瘦的手指。街道上的行人裹紧大衣,低头匆匆走过,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转瞬即逝。
亓兮罕站在财经大学图书馆的窗前,看着窗外萧瑟的冬景,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
期末临近,压力如同这冬天的寒气,无孔不入。投资学的公式,统计学的数据,经济学的模型在脑子里打转,嗡嗡作响,让她头晕。
但比学业压力更重的,是心里的寒冷。
期末临近,压力像这冬天的寒气,无孔不入。投资学的公式,统计学的数据,经济学的模型在脑子里打转,嗡嗡作响,让她头晕。
但比学业压力更重的,是心里的寒冷。
和母亲的那场争吵,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两个月里,她们没有再通电话,没有再联系,如同两个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更糟。
陌生人至少没有期待,没有伤害,没有血缘的羁绊带来的疼痛。
而她和母亲,有。
有期待——母亲期待她成为让人羡慕的样子。
有伤害——母亲用语言一刀刀割她的心。
有疼痛——那种被最亲的人否定的疼痛,深入骨髓。
“亓兮罕。”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很熟悉,但不应该在这里。
亓兮罕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幻听了。
“亓兮罕。”
又一声。
她慢慢转过身。
然后,她看见了。
在图书馆昏暗的光线里,在书架与书架之间的过道上,晏温站在那里。
穿着米色的羽绒服,围着红色的围巾,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很暖,如同冬夜里的星星。
“晏晏温?”亓兮罕的声音有些颤抖。
“嗯。”晏温笑了,走过来,“是我。”
“你怎么怎么来了?”亓兮罕问,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在地上。
“项目提前结束了。”晏温说,“陈教授给了我三天假。我想来看看你。”
三天假。
从南京到北京,十二个小时的火车。
她来了。
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在这个她最需要温暖的时候,她来了。
亓兮罕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别哭。”晏温轻声说,伸手擦掉她的眼泪,“我来了。”
简单的三个字——我来了。
却如同一道暖流,融化了亓兮罕心里两个月的冰封。
她放下咖啡杯,扑进晏温怀里,紧紧抱住她,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
“晏温晏温”她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眼泪浸湿了晏温的羽绒服。
“我在。”晏温抱着她,很紧,很用力,“我在这里。”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相拥的女孩,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刻的温暖,足以抵御整个冬天的寒冷。
晏温确实请了三天假。
六朝墓葬群的发掘进入了室内整理阶段,陈教授看她这几个月太辛苦,主动给了她三天休息时间。
“回去好好休息。”陈教授说,“陪陪家人,或者去看看那个在北京的女孩。”
晏温愣了一下。
“教授,您怎么知道”
陈教授笑了,眼神温和。
“林清跟我说的。”他说,“她说你有个女朋友在北京,学金融的,最近好像不太开心。”
晏温的脸红了。
“我”
“去吧。”陈教授说,“考古很重要,但生活也很重要。爱,更重要。”
爱,更重要。
这句话,让晏温下定了决心。
她买了当晚的火车票,坐了十二个小时的硬座,从南京到北京。一路上没怎么睡,看着窗外的夜色,想着亓兮罕,想着她的痛苦,想着自己能做什么。
现在,她看到了。
看到了亓兮罕眼里的疲惫,看到了她脸上的憔悴,看到了她心里的寒冷。
她来得对。
即使只有三天,即使很累,即使改变不了什么。
但至少,她能给亓兮罕一个拥抱。
至少,她能告诉亓兮罕,她在这里。
至少,她能成为亓兮罕冬夜里的,一点暖光。
亓兮罕带晏温回宿舍。
周末,室友赵雪回家了,另外两个室友去逛街了。四人间,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你坐。”亓兮罕说,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乱糟糟的书桌,“有点乱”
“没关系。”晏温说,拉住她的手,“别收拾了。坐。”
两人在亓兮罕的床上坐下,面对面,看着彼此。
“你瘦了。”晏温说,手指轻轻抚过亓兮罕的脸颊。
“你也是。”亓兮罕说,“工地很辛苦吧?”
“还好。”晏温说,“就是想你。”
亓兮罕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也想你。”她说,“每天都想。”
“那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晏温问,“这两个月,你很少主动联系我。”
亓兮罕低下头。
“因为不想让你担心。”她说,“你那么忙,那么累,还要听我抱怨,听我哭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你不是负担。”晏温握住她的手,“你是我的爱,我的支持,我的一切。”
亓兮罕抬起头,看着她,眼泪不停地流。
“可是我好累。”她说,“学习累,和妈吵架累,假装坚强累什么都累。”
“那就不要假装。”晏温说,“在我面前,你可以哭,可以脆弱,可以不坚强。”
“真的?”
“真的。”晏温说,“因为我会坚强。我会替你坚强,替你撑住,替你面对一切。”
亓兮罕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黑暗中的光,寒冬里的暖,绝望中的希望。
“晏温。”她轻声说。
“嗯?”
“我爱你。”她说,“很爱很爱。”
“我也爱你。”晏温说,“很爱很爱。”
然后,她们亲吻。
很轻,很柔,但很深。
两个月的思念,两个月的等待,两个月的痛苦都在这个吻里,找到了出口。
找到了安慰。
找到了家。
那天晚上,她们没有出去。
就在宿舍里,叫了外卖,坐在床上吃。简单的饭菜,但吃得很香,因为在一起。
“工地怎么样?”亓兮罕问。
“很好。”晏温说,“发现了完整的青瓷罐,还有其他的文物。陈教授说,这个项目可能会持续到明年夏天。”
“那你会很忙吧?”
“嗯。”晏温说,“但没关系。我喜欢。”
喜欢。
这个词,让亓兮罕心里动了一下。
“真好。”她说,“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晏温看着她,眼神温柔。
“你也能。”她说,“只是需要时间。”
“时间”亓兮罕重复,“需要多久?”
“不知道。”晏温说,“但我会陪你等。等你有勇气,等你有机会,等你也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亓兮罕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如果永远没有机会呢?”她问。
“那就创造机会。”晏温说,“我们一起。”
“怎么创造?”
晏温想了想。
“你可以偷偷学。”她说,“周末去画室,晚上自己画,网上找教程不一定非要转专业,不一定非要成为画家。只是给自己一个出口,一个表达的方式。”
亓兮罕愣住了。
她从未这样想过。
她一直以为,学艺术就要转专业,就要成为画家,就要彻底改变。
但晏温告诉她,不一定。
可以偷偷学,可以自己画,可以只是喜欢。
“真的可以吗?”她问。
“当然。”晏温说,“喜欢一件事,不一定要把它当成职业。可以只是爱好,只是让自己快乐的方式。”
让自己快乐的方式。
这句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亓兮罕心里的锁。
是啊。
她为什么一定要把画画当成职业?为什么一定要靠画画赚钱?为什么不能只是喜欢?
只是喜欢,就够了。
“我”她开口。
“试试看。”晏温说,“这个周末,我带你去画室。我陪你。”
“你会画画?”
“不会。”晏温笑了,“但我会陪你。你画,我看。”
亓兮罕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温暖的感觉。
“好。”她说,“试试看。”
周末,她们真的去了画室。
画室在五道口的一个小巷里,不大,但很温馨。墙上挂满了学生的作品,有素描,有水彩,有油画空气里有松节油的味道,有颜料的味道,有艺术的味道。
“欢迎。”画室老师是个年轻的女人,穿着沾满颜料的工作服,笑容很温暖,“第一次来?”
“嗯。”亓兮罕说,“我想试试。”
“想画什么?”
亓兮罕看了看晏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