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桂城,热浪滚滚。
太阳像是烧红的铁饼,悬在头顶,烤得大地发烫。街道两旁的桂花树叶子蔫蔫的,边缘卷曲,失去了春天的生机。只有知了在不知疲倦地嘶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夏天的哀嚎。
晏温坐在空调房里,看着窗外白花花的阳光,手里拿着一本《汉代考古学》。
但她的心思,不在书上。
她在等亓兮罕的电话。
暑假已经过去一周了,她们只见了两次面。一次在奶茶店,一次在书店。每次见面都很短暂,因为亓兮罕要打工——在一家咖啡馆做服务员,每天工作八小时。
“我想自己赚生活费。”亓兮罕说,“不想再靠家里。”
晏温理解她的决定,但想念。
想念北京的亓兮罕,想念南京的亓兮罕,想念任何时候的亓兮罕。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亓兮罕发来的短信:“下班了。老地方见?”
晏温的眼睛亮了起来:“好。”
老地方是高中时常去的江边公园。那里有一片小树林,树荫浓密,江风吹过,比城里凉快许多。
江边公园的傍晚很美。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层碎金。对岸的青山在暮色中变成深蓝色,轮廓模糊,像是水墨画。
晏温到的时候,亓兮罕已经在了。
她坐在长椅上,穿着咖啡馆的制服——白衬衫,黑裙子,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夕阳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侧脸的轮廓柔和而清晰。
“等很久了?”晏温走过去。
“刚到。”亓兮罕抬起头,笑了,“今天客人不多,老板让我早点下班。”
晏温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瓶冰水。
“累吗?”
“还好。”亓兮罕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就是站久了,腿有点酸。”
“我帮你揉揉?”
“不用。”亓兮罕笑了,“坐一会儿就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江面上的夕阳。
江风吹过,带来水汽的清凉,吹散了白天的燥热。远处有船驶过,汽笛声悠长,在江面上回荡。
“打工辛苦吗?”晏温问。
“不辛苦。”亓兮罕说,“就是重复性的工作,点单,做咖啡,收拾桌子但能赚钱,能接触不同的人,也挺好的。”
“接触什么人?”
“各种各样的人。”亓兮罕说,“有上班族,有学生,有情侣,有老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时候听他们聊天,挺有意思的。”
晏温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亓兮罕变了。
不是外表,而是内在。她变得更加独立,更加坚强,更加成熟。
这种变化,让她既骄傲,又有些心疼。
“你妈知道你在打工吗?”晏温问。
亓兮罕沉默了几秒。
“知道。”她说,“但没说什么。可能觉得我翅膀硬了,管不了了。”
“那你爸呢?”
“我爸”亓兮罕顿了顿,“他过年回来了一次,给了我一些钱,说让我好好读书。其他没什么。”
没什么。
这个词,听起来很轻,但很重。
重到,让亓兮罕的眼睛有些发红。
“亓兮罕。”晏温握住她的手。
“嗯?”
“你还有我。”晏温说,“永远都有我。”
亓兮罕看着她,眼泪掉了下来。
“我知道。”她说,“就是因为有你,我才能坚持。”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亓兮罕靠在了晏温的肩膀上。
江风吹过,吹起她们的头发,交织在一起。
夕阳渐渐沉入江面,天空从金色变成橙红,从橙红变成深紫。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
“晏温。”亓兮罕轻声说。
“嗯?”
“暑假我们多见面吧。”她说,“虽然我要打工,但晚上,周末都有时间。”
“好。”晏温说,“你想什么时候见,就什么时候见。”
“那明天呢?”
“明天也可以。”
“后天呢?”
“后天也可以。”
“每天都见?”
“每天都见。”
两人相视一笑,眼睛里都有光。
虽然暑假很短,虽然要打工,虽然家庭有压力。
但只要有彼此,就什么都不怕。
周末,六人组重聚。
约在高中时常去的火锅店。暑假期间,大家都从各自的大学回来了——林晓薇在武汉,王竹在成都,李菊在上海,刘庄如在广州,陈薇薇在鹏城。
加上晏温和亓兮罕,六个人,正好一桌。
“好久不见!”林晓薇第一个到,一进门就大声打招呼。
她变了——头发染成了栗色,烫了卷,穿着时尚的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大学一年,让她从青涩的高中生,变成了时尚的女大学生。
“晓薇,你变漂亮了!”王竹说,她还是老样子,文文静静的,戴着眼镜,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
“你也是!”林晓薇抱了抱她,“成都怎么样?听说美食很多。”
“太多了。”王竹笑了,“我都胖了五斤。”
陆续的,大家都到了。
李菊剪了短发,看起来很干练。刘庄如留了长发,气质温柔了许多。陈薇薇变化最大。
她瘦了很多,气质更加清冷,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锐利。
“陈薇薇,你变化好大。”林晓薇说。
“有吗?”陈薇薇笑了笑,“可能吧。”
“鹏城怎么样?”晏温问。
“很热。”陈薇薇说,“但很繁华,机会很多。”
“你学什么专业?”亓兮罕问。
“计算机。”陈薇薇说,“人工智能方向。”
“哇,好厉害。”王竹说。
“还好。”陈薇薇说,“就是编程,写代码,没什么特别的。”
但她的语气里,有一种隐藏的骄傲。
火锅上来了,热气腾腾,红油翻滚。大家围坐在一起,涮着肉,聊着天,笑声不断。
“大学怎么样?”林晓薇问,“大家都说说。”
“我先来。”李菊说,“上海很繁华,但压力也大。我们学校在郊区,进城要两个小时。专业是市场营销,挺有意思的,就是作业多。”
“我也是。”刘庄如说,“广州很热,但美食很多。我学的是新闻传播,每天要写稿,要采访,要拍视频很累,但很有成就感。”
“武汉呢?”王竹问林晓薇。
“武汉”林晓薇笑了,“热干面很好吃,但夏天太热了,像蒸笼。我学的是工商管理,课程很多,但认识了很多人,参加了社团,挺充实的。”
“成都呢?”亓兮罕问王竹。
“成都”王竹想了想,“很悠闲,生活节奏慢。我学的是汉语言文学,每天看书,写论文,很安静,很适合我。”
“南京呢?”陈薇薇问晏温。
“南京”晏温说,“很古老,很有历史感。我学考古,经常去工地,很累,但很喜欢。”
“北京呢?”林晓薇问亓兮罕。
“北京”亓兮罕说,“很大,很繁华,但也很冷漠。我学金融,每天面对数字和公式,很枯燥,但能学到东西。”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分享着各自的大学生活。
虽然在不同城市,学不同专业,过不同生活,但她们还是她们。
还是高中时的那六个人,还是彼此的朋友,还是可以分享一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