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吵吵嚷嚷地吃完饭，白瑞雨想帮着收拾，明琛等人当然不肯，拉扯了半天，等整理完时间已经不早，白瑞雨便想带明玉告辞。

明玉正在窝在明琛怀里听他讲故事，明琛臂弯里暖和又舒适，引得小姑娘哼哼唧唧不愿意走。明玉向来乖巧，很少有这样耍赖的时候，白瑞雨有些着急，语气不自觉地重了些，明玉敏锐地感觉到，扁扁嘴垂下头，竟是有些想哭的样子。

“哎呀，别急别急，有话慢慢说嘛。”感觉到怀里的小身子在发颤，明琛赶快拍拍小姑娘的背，让她趴在自己怀里，抬头对白瑞雨道，“这么晚了，你带着孩子也不好走，今晚你们就住这儿吧。”

明玉立刻响应，抱着明琛的脖子说好，白瑞雨却迟疑道：“可你不是说没有空房间……”

“这有啥，你们还睡我那儿呗，我看你下午睡得还挺香的。”

白瑞雨脸上一热，下午他睡过了头，果然是被明琛看到了：“那你……”

“这么多人呢，我跟谁凑合一晚上都行。”明琛满不在乎，摸摸明玉的小脑袋，起身把她抛了个高高，又稳稳接住，把小姑娘逗得笑起来，“好啦明玉，别不开心了！”

明琛的队友们也劝白瑞雨留下，还有人出去给他和明玉买了两套新睡衣。明琛还是有分寸的，陪着明玉又玩了一会儿，便把小姑娘交还给白瑞雨，让他带她上楼去睡。

他招招手跟明玉作别，明玉有些恋恋不舍，趴在白瑞雨怀里转头看他：“明叔叔不陪我睡吗？”

明琛一怔，随即笑起来：“这可不行……”他摸摸鼻子，看看白瑞雨，笑容里带着几分尴尬，“你爸爸会不高兴的。”

明玉不解地皱起眉头，白瑞雨抱着她，心里轻轻一紧，明琛看着他的表情，直起身道：“那今天就先这样，晚安？”

尾音上扬，是个疑问的语调，白瑞雨低眸，让心里那些悬而未决的东西暂时落地，道：“晚安。”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心思简单，明玉吃得很饱，又玩得尽兴，上午走失的恐惧和方才不愿回去的不愉快很快烟消云散，白瑞雨带她洗漱完，抱她上床后哄了没多久，小家伙便窝在他臂弯里睡着了。

小丫头身量不像他，不是那种纤瘦单薄的体型，小身子圆胖结实，压在他怀里沉甸甸的，没一会儿肩膀就酸痛起来。他待小家伙睡沉了，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慢慢活动了一会儿，心里想的却是今天明琛抱着她抛了那么多高高，也不知道他手臂酸不酸。

他给明玉盖好被子，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下午睡了太久，他一点困意都没有，电脑和书都没带在身边，也处理不了工作，只能看月光透过窗隙透过来，一寸寸滑过他白皙的手心。

他轻轻叹了口气，悄无声息地坐起了身。

知道明琛让出了房间，不少队友来邀他跟自己睡，明琛知道跟谁睡肯定都得被八卦一晚上，于是全都谢绝了，准备在客厅睡沙发。

按理说今天他做了一大桌饭，还哄了半天小孩，累是够累的，闭上眼却一点都睡不着。他越躺越渴，正想起来喝水，忽然听见楼梯上脚步声响，立刻闭眼躺回去。

那脚步声轻得像羽毛，像是生怕吵到他似的，明琛浸在黑暗里，心里却很清楚，没有哪个队友会这么细心。

他心脏砰砰直跳，听着那声音在沙发背处停顿了片刻，慢慢向着阳台走了过去，伴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开门声，他面上拂过一阵带着玫瑰花香的凉风。

片刻后关门声响，对方似乎是出去了。又屏息躺了片刻，明琛才鼓起勇气慢慢坐起，透过阳台的玻璃门，看见花园那片他和明玉下午呆过的玫瑰花丛前，多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小镇星空澄澈，白瑞雨独自立在满天星斗之下，乌发在夏夜的微风里光泽流动，白衬衣勾勒着纤瘦的双肩，单薄的身影沐着一片莹润的月光。

明琛望着他的背影，有种要走过去的冲动，却又怕打扰了他。他踌躇半晌，身边忽然有人用英文轻声问：“不过去吗？”

明琛转头，Alex冲他眨眨眼睛，湛蓝的瞳仁闪着神秘的光。

明琛和他下午结的梁子还没过去呢，神色间不免带了敌意，警惕地问：“什么意思？”

他这态度似在对方意料之中，Alex宽容地一笑，道：“你误会了，我和你的朋友之间没有什么，只是你们当时的话我都听懂了，尤其是我们刚回来时，你们在花园里说的那两句。”

这么说来，Alex已经知道他和白瑞雨的真实关系了，明琛嘴唇发干，怒意立刻化为窘迫：“那你……”

看明琛尴尬的模样，Alex笑得更开心，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道：“别紧张，我又不会告诉别人。我来只是想说，你们的语言很有趣，很多成语我很喜欢，比如有一个叫‘破镜重圆’，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Alex对中文很感兴趣，也觉得使用这种语言的东方人很有趣，无论他们性格如何，如白瑞雨般内敛，还是如明琛般张扬，对待感情的态度都很像，委婉含蓄，珍之重之，与西方的直白热烈截然不同，却一样情深意重，弥足珍贵。

对这种感情，他欣赏着迷，却也心存疑惑。将爱意深埋心间，不肯宣之于口，固然足够小心谨慎，可难道就不会错过什么？

他是个古道热肠的人，此事原本与他无关，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目睹两人藕断丝连的眼神，白瑞雨面对那个“雨”字的恍惚，还有明琛望着白瑞雨背影时欲言又止的神色，都让他觉得他们的故事不该就此结束。

他想要推他们一把。

明琛不是傻子，Alex的意思他很明白，况且和白瑞雨重逢这天，类似的想法他也不是没有过，可就算白瑞雨愿意既往不咎，他们之间还有明玉，明玉是白瑞雨和其他人的孩子，白瑞雨已经重新开始了，不会再理会他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