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语调刺痛了白瑞雨，他猛地抬头，不甘示弱道：“他锁骨上纹了句诗，想给我看，你也看过的，不是吗？”

明琛猛然想起什么，气焰顿时消了一半，白瑞雨心头涌上占了上风的快感，乘胜追击道：“再说，你看不下去他做什么，你去找他啊，冲我吼算什么本事？”

明琛被怼得无话可说，他自己也觉得这股气来得莫名其妙，找白瑞雨的茬确实也不应该，悻悻地低了头，闷闷憋出来一句：“对不起。”

Alex那句话还在耳边盘旋，明琛如此干脆的道歉更让白瑞雨乱了心神，偏偏明琛絮絮叨叨，又补上一段：“……但别怪我没提醒你，Alex学过一段时间中文，他那些纹身的意思他都懂，他们这些外国人，感情观可跟我们不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明玉这么可爱，你可不能随便给她找后爹。”

白瑞雨又好气又好笑，明琛居然也有跟他说这种话的资格，他心烦意乱，走向流理台：“别胡说了，你叫我来帮什么忙？”

燃气已经关了，做好的菜都端了出去。明琛的烹饪习惯显然相当不错，甚至把锅都洗好了，流理台上清理得干干净净。

白瑞雨看了一圈，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探询的目光看向明琛，后者略显尴尬地抓抓头发，解下围裙一扔：“好像也没什么了，吃饭去吧。”

晚餐十分丰盛，得益于明玉下午提供的情报，不仅有西红柿鸡蛋面，还有不少其他白瑞雨和明玉爱吃的菜，明玉高兴得直拍小手，明琛的队友们也心花怒放，连声感叹他们沾了白瑞雨和明玉的光。

明琛让他们闭嘴，抓紧吃饭，自己给明玉夹了不少菜，又极其自然地给白瑞雨添饭。热气腾腾的气氛让白瑞雨眼眶都有些湿润，在明玉“爸爸你快吃这个这个好好吃”的鼓动声里，夹了一只虾仁放进嘴里，清淡爽口的口感让他情不自禁地瞪大眼睛看向明琛，不知这人在这几年里是被什么开了光，还是被什么夺了舍。

明琛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心里却有点小得意，面上却故作镇定，道：“看我干吗？”

白瑞雨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太直白，敛起神色，道：“没什么……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

“这有啥，你来国外吃白人饭吃个三年五载，你肯定也学会了。”明琛故意说得举重若轻，“而且啊，这群人一听说你是中国来的，一个个恨不能把你当中华小当家供起来，没办法咯，一支车队全指着我养活。”

他吹得是自己的厨艺，白瑞雨却听出异国生活的艰辛，好在如今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他微微一笑：“那我和明玉算是沾他们的光了。”

“才不是，要不是明玉说想吃，我才懒得做这么多。”明琛立刻反驳，给明玉夹了几块软烂的牛肉，看着小姑娘塞得鼓鼓的小腮帮，满眼都是心疼，“明玉慢点吃，这些天是委屈成什么样了？”

关切的话语落在白瑞雨耳中，满眼美味佳肴顿时没了滋味。他何尝不觉得自己对不起明玉，可他一个人带她，真的没有精力研究这些，就像现在他得来欧洲，就不得不把明玉带在身边，让小姑娘跟着自己受了这么多委屈。

当时他要生下明玉，一厢情愿地觉得，只凭自己也能给她一个完美幸福的家，让她无忧无虑地长大，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他情不自禁地想，要是明琛在呢，要是明玉能天天跟明琛在一起，是不是就能一直像现在一样开心，要是……

明琛本是无心之言，见白瑞雨突然沉默，眼眶隐约泛起红，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急忙找补道：“其实做饭也没那么难学，你想学的话我教你？”

白瑞雨恍恍惚惚，信口道：“算了，还不如就让你做。”

明琛眼眸一震，白瑞雨也意识到自己失言，心绪纷乱如麻，掩饰地用筷子挑着碗里的菜，却能感觉到明琛目光灼灼，似是紧紧抓住了他无意间露出的破绽，死死揪住这个线头，要把他竭尽全力藏起的秘密扯出来。

他攥紧筷子，掌心依约沁了汗，忽然听到旁人用英文道：“Heyheyhey，好歹我们也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呢，你俩对我们公平点，别加密通话行不行？”

话音未落就是一阵笑声，白瑞雨的脸更红了，明琛收回目光，用英文对那人笑道：“我们怎么加密通话了，我跟他说这么多年都是我养的你们，这话有错吗？”

众人笑声更响，七嘴八舌地附和：“这倒是没错，这几年多亏有明！”

“是啊是啊，明来了之后我可胖了十几斤，把教练头疼得不行，哈哈哈哈！”

“对对对，那次教练还训明来着，后来明就不给做了，说他只做饭给他老婆吃，我们都着急呢，想看他什么时候找到老婆，我们才能跟着沾点光——”

“结果这么多年一点苗头都没有，把我急得啊，都快要求明嫁给我了！哈哈哈——”

“要我说啊，明这个人哪都好，就是择偶标准太高，本地人是一个都看不上，给他介绍中国人他也不去见——”

“话说回来，眼前这不是有一个嘛——”

起哄声此起彼伏，明玉觉得大家的表情很好玩，跟着笑得前仰后合，白瑞雨忘了明玉听不懂，急着想去捂她的耳朵，明琛的脸涨得通红，站起身来去捂嚷嚷得最大声的那个人的嘴。

“还吃不吃饭了！都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