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瑞雨这一觉睡得极沉,醒来时人都有些发懵,迷蒙的眼睛扫过陌生的房间,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脑子里昏昏沉沉,喉咙干得厉害,身上的被子上有种熟悉的气息,他朦朦胧胧想起,这是明琛的房间,他在警局和明琛偶遇,明琛邀请他去他订的别墅做客,明玉想吃明琛做的饭,他就带明玉过来了……
他一个激灵,看向身边,床上空空荡荡,只有他睡觉时压出来的褶皱,不见明玉的人影。
他来不及穿鞋,光着脚冲出房间,大喊明玉的名字,听到的只有空旷的回音。
偌大的别墅里只有他一人,明玉和明琛都不知所踪,他踉跄着跑下楼,今天第二次为孩子的失踪心急如焚,惊恐的目光搜索着四周,冰凉的地板硌得脚底生疼。
斜阳洒满花园,玫瑰盛放如锦。明琛和明玉站在玫瑰花丛前,明玉用小手轻轻摸着一朵明黄的玫瑰,转头对明琛说:“这里的花都很漂亮,但还是我家里的最好看。”
她的脸和玫瑰交相映衬,愈发显得明媚可爱,明琛觉得她这副口气也似曾相识,不由笑道:“是吗,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爸爸特别宝贝那些花,经常去浇水,还会在花园里一坐坐很久,也不让明玉这样碰。”
他们身后不远处,透明的阳台门后,白瑞雨扶着膝盖,气喘吁吁,面色绯红。
发现明玉不见后,他找遍了整个别墅,终于在这里看到了明琛和明玉的身影。看到明玉的瞬间,他的心终于落了地,怒火直卷上来,几乎想一拳砸碎眼前的玻璃,冲过去质问明琛怎么回事,可刚刚拉开一道门缝,父女二人的对话声传来,生生让他刹住了脚步。
他应该去阻止的,不该让明玉跟明琛提起老宅里那些玫瑰,可他的手僵在半空,抵抗不住来自心底的诱惑,他想听明琛的回答,想知道明琛知道他们离婚这么久之后,他还在照顾求婚时明琛为他种的玫瑰时,明琛会有怎样的反应。
明琛的声音响起来,似乎没有多想:“那是当然啦,玫瑰有刺,明玉肯定不能乱碰。”
“明玉知道的!”明玉不服气道,“明玉又不是小小孩,才不会随便被刺扎到,是爸爸太小气,他说那些玫瑰跟普通的不一样,是很久以前有人从很远的地方给他带来的,之前有一棵死了,爸爸难过了好久好久......”
清脆童音搅动心湖的波纹,遥远的记忆在心底复苏,明琛愣了愣,忽然听到背后开门声响,有个熟悉的声音从记忆深处传来,唤了声明玉。
他应声转头,红霞满天里,一个清隽纤瘦的身影出现在玫瑰花丛间,和记忆里熟悉的画面融合,看得他移不开眼睛。
明玉应声跑向廊下的白瑞雨,白瑞雨没跟明琛打招呼,低头理了理她有些凌乱的头发,让她回别墅里喝点水。明玉刚好口渴,点点头回了房,他这才看向明琛,后者望着他微微泛红的脸,眼里还残留着如梦初醒的神情。
白瑞雨隐约猜到他想起什么,微微咬唇摁下心里的悸动,嗓音生硬:“你把明玉带哪里去了?”
白瑞雨的怒气总来得如此突然,明琛看着他微蹙的眉头愣怔了几秒,似乎不敢相信他居然又生气了:“明玉早醒了,想出去玩,我就带明玉买菜去了啊。”
口气轻描淡写,还带着股对他小题大做的不以为然,白瑞雨面上发热,方才醒来发现女儿不在时的惊恐与担忧又漫上心头,忍不住失声道:“那你至少跟我说一声啊!”
“我没说吗?”明琛更无辜了,“我留了纸条给你,就放在床上啊!”
白瑞雨顿时愣住,他醒来时不见明玉,慌得没了章法,根本没顾及床上有没有什么该死的纸条。他陡然理亏,一时语塞,默然立在那里,唯有脸颊涨得更红。
明琛莫名其妙,从他的表情里揣摩出来什么,眉毛扬起老高:“你怎么回事,这是今天你第二次怀疑我要抢你孩子了吧?”
白瑞雨无言以对,下意识后退一步,明琛刚要说什么,目光向下一扫,正见他没穿拖鞋的两只脚,心顿时皱缩起来,无辜被冤的愠怒丝丝缕缕,渐渐转化为疑惑和愧疚。
说来自己也有责任,没当面说一声就把明玉带走。不过这人怎么回事,明玉一时不在眼前就紧张成这样?是上午的经历让他心有余悸?还是所有为人父母者,对自己的孩子都会这样患得患失?
不,不全是。明琛一向迟钝,但他此刻有种感觉,白瑞雨是在乎明玉,但能让他紧张到这种程度的,只有明琛一个人。
这是为什么?就算他们之间有过很多不愉快,但他又不是什么丧心病狂的人,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难道白瑞雨怀疑自己会绑架明玉威胁他?要是担心成这样,就别带明玉过来啊!
明琛越想心越乱,白瑞雨的面色也很不好看,两人面面相觑,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欢快的喧闹声:“哟,这是谁家的小甜心——明,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