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便有个家庭餐馆,装修温馨干净,老板朴素热情。三人在铺着红白格桌布的餐桌边坐下,明玉好奇地看着桌上的彩绘杯子和藤编餐篮,白瑞雨把菜单推给明琛,说:“你点吧,我请客。”
明琛立刻把菜单推给他:“不行,我算地主,这顿我请。”
白瑞雨挑眉道:“你算什么地主,你又不住这里,而且我也要感谢你帮我找回明玉,我请你。”
“那有什么,我只是帮她翻译了几句话罢了,再说我好歹也在国外住了这么多年,说了我请就我请!”
两人争执半天,菜单在桌上推来推去,老板和食客全都伸长了脖子,看着他俩打嘴仗,明琛说得嘴都干了,把菜单往明玉眼前一放:“明玉,叔叔请你吃饭,你说想吃什么?”
明玉原本正呆呆地盯着他俩,一见菜单便眉开眼笑,小手往菜单上一指:“明玉要吃玫瑰馅饼!”
关于谁请客的争执告一段落,白瑞雨给女儿点了几个菜,又给自己点了一份单人餐。明琛没仔细看,直接点了份跟他一样的。
迟来的午饭陆续端上来,三人都饥肠辘辘,闷头吃了一阵饭,桌上只有刀叉声。
白瑞雨吃得不多,不时分神去照顾明玉。明琛很快把自己那份吃得七七八八,看着白瑞雨又放下自己的刀叉,去帮女儿切牛排,忍不住道:“你吃饭吧,我给她切。”
白瑞雨刚要推辞,但明琛已经自说自话地拿起了牛排刀。再看他切出的大小,也是无可挑剔,便继续吃起自己那份肉酱面。
明琛把小块的牛排堆到明玉的盘子里,冲眯着眼睛向他道谢的明玉说了声不客气,看向用叉子卷着面的白瑞雨,终于忍不住问:“在警局时明玉说他爸爸是你,我本来想直接联系你的,但你好像把我拉黑了。”
白瑞雨咀嚼的动作顿了顿,承认道:“对。”
这态度未免也太云淡风轻了,明琛简直难以置信,失声问:“为什么啊?”
白瑞雨慢条斯理地卷着面条:“就觉得没必要联系了。”
“那你也没必要拉黑我吧?”
明琛气急败坏,刚才在警局,白瑞雨怀疑他抢孩子,他心里就在六月飞雪,此时这雪纷纷扬扬,恨不能把白瑞雨埋了,他忍不住用手敲着桌子:“我们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吧?你要离婚我们也离了,你要那老房子我也给你了,而且最后那晚的事我也道歉了,你还有哪里过不去的?”
炽热的目光从头顶落下,烫得白瑞雨心口发痛。手里的餐叉仿佛突然有了千斤重,面条裹着黏腻的酱汁,沉重得快要拿不起来,他便顺势放下餐叉,拿起一张餐巾纸拭着唇角,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像是要把突然涌上来的酸涩咽下去。
“没什么深仇大恨。”他望着明琛,眼神静定,仿佛他不是在隐瞒,“我们两清了,仅此而已。”
明琛怔怔地望着他,直到白瑞雨放下餐巾纸,他才迟疑地开口,舌头都有些不听使唤:“你真觉得,我们两清了?”
“对啊。”白瑞雨淡淡一笑,“诚如你刚才所说,我们婚也离了,房子你也给我了,至于那天的事……”他睫毛微颤,“你也道歉了,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不是吗?”
他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把明琛说得无言以对。
真要说也不是无话可说,账不是这么算的,他欠了白瑞雨太多,远非一纸协议和一栋房子所能弥补。但他们之间一直是白瑞雨说了算的,白瑞雨说欠就欠,说不欠就不欠,白瑞雨可以要他当牛做马,而白瑞雨决定既往不咎,他也只能任由他将那些旧账一笔勾销。
他能怎么办呢,白瑞雨选择了放手,对他的宽容,离婚就是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他没能让白瑞雨爱上他,总不能逼着白瑞雨继续恨他。
白瑞雨压抑着胸腔里沉重的心跳,不去看明琛的表情,舀起一些蔬菜沙拉,放到明玉的盘子里。
都足够了,如果硬要说明琛欠他什么,他有眼前这个孩子,一切也已经足够了。
明琛看着他照顾女儿的动作,一口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半晌憋出来一句:“那至少我们还算朋友吧?”
白瑞雨心底一震,刚刚在警局,他用这个词搪塞了警察,如今又从明琛口中听到,让他有种被宿命击中的恍惚,尤其明琛还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明亮的眼神蒙了一层雾气,昂扬的眉梢垂了下来,神色祈求而又失落。
他说不出话来,明玉以为明琛在问自己,天真烂漫地道:“叔叔帮了我们,我们当然是朋友啦,叔叔是明玉和爸爸的朋友!”
白瑞雨摸了摸女儿的头发,默认般地低了头,明琛顺势下了台阶,笑眯眯地附和了几句,又貌似不经意地问:“对了,明玉父亲怎么没一起来啊?”
话一出口,他的心便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之所以在警局门口堵白瑞雨,诚然是不想轻易放他走,最直接的原因还是因为他想问这个问题。人怎么可能没有父亲,从知道明玉是白瑞雨女儿的一瞬起,他就发疯一样地想知道,白瑞雨是不是再婚了,他和谁生下了这个孩子,是谁如此优秀,又如此幸运,又或者……
那疯狂失控的一夜,他记得清清楚楚,又或者这孩子的父亲不是别人,就是……
“明玉没有父亲。”
心脏悬停在半空,又像被人一把攥住,明琛望着面前人平淡如水的神色,嗫嚅道:“不,我的意思是……”
“明玉没有父亲。”白瑞雨又重复一遍,精致清秀的脸上,端凝平静的神色清冷如月,他眸光流转,垂下眼睫,“对不起,我不想当着明玉的面提这些。”
明琛看着他低眉垂目,神色间掠过一瞬黯淡,呼吸一窒,瞬间明白了什么,表情顿时局促:“对不起……那个,请节哀。”
白瑞雨怔了怔,唇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旋即却又释然,轻声道:“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