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琛看向白瑞雨，眼睛亮得灼人，像在回望他这一生执念的开头，又似看向这一生期待的终点。

“白瑞雨，我不想走了，我想留在你身边，你要不要我？”

如果是以前，面对这样的白瑞雨，明琛大概会觉得自己又被这小狐狸玩弄于鼓掌，气到怒火中烧，或者拂袖而去。可他现在看透了，白瑞雨只是在害怕，所以自食其言，口是心非，因为怕被抛弃，所以要竖起全身的刺，缩回到自己坚硬的壳里，因为怕明琛不爱他，便预设明琛真的不爱他。

明琛曾经觉得，自己的骄傲无上重要，他才不会低头迁就白瑞雨，不会安慰他，更不会哄他，不会放下身段袒露自己的内心，更不会低三下四地把真心捧在手上，忐忑地问白瑞雨要还是不要。

可经历过这些之后，亲眼目睹白瑞雨如何为他们的孩子拼命之后，现在的他觉得，那些所谓的自尊和矜持，在白瑞雨全部不值一提，他只想看白瑞雨再笑一次，像他把玫瑰钻戒项链戴上白瑞雨脖颈那时一样，但他不想让白瑞雨像当时那么痛。

他这辈子都不舍得让白瑞雨再痛一次了。

病房里一片寂静，唯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许久，白瑞雨低头抚了抚自己的脖颈，轻声道：“那我的戒指呢？”

明琛一愣，白瑞雨的手顿在脖颈上，眼角有些泛红，目光含嗔带怨：“你把它拿走了？”

“啊！不是，在这里在这里……”明琛腾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掏着口袋，银链从他手中落下来，钻戒在空中闪闪发光，“你进抢救室的时候他们让我给你摘下来了，一直在我这儿呢，我这就还你……”

他说着把戒指递过去，白瑞雨却不接，只是微微低了头，一只手解开病号服领口的第一颗扣子，露出一截洁白的颈项：“我在打点滴，你给我戴。”

明琛这才会意，凑上前去，仔仔细细地为白瑞雨戴好项链。白瑞雨顺从地由他摆弄，指尖拂过颈后的皮肤，两人的耳后同时漫过热意，呼吸拂过垂落的发丝，钻石的光耀得人心底发痒。

原来想让人低头，靠的不是威逼利诱，想让人松开领口，靠的也不是在阳光下暴晒。想驯服牙尖嘴利的小狐狸，原来如此简单，即便他摘下了你送他的戒指，也会把它穿成项链，你只需要拿起来，他就会低下头，乖乖地把他的颈项献到你眼前。

明琛为他戴好项链，白瑞雨伸手摸了摸垂到胸口的戒指，低头道：“之后得把这链子解下来了。”

明琛脸上的红晕从脸颊一直烫到眼窝，道：“不用，这个你就当项链戴吧，我再送个戒指给你。”

白瑞雨望向他的胸口：“那我也得再送你一个是吗？”

明琛连连摇头，生怕白瑞雨那么想：“不用不用不用，你给我的东西太多了……”他眼眶再次红起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我的孩子，要是我不来这一趟，要是我那晚没留下来陪你，我什么都不会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对感情的后知后觉，出事之后下意识的逃避，白瑞雨失望至极后的隐瞒，都把他完全蒙在了鼓里。如果他不来，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白瑞雨为了他们的孩子受过这么多苦，不知道白瑞雨把自己送给他的钻戒珍而重之地放在胸口，不知道白瑞雨痛不欲生的时候还惦念着自己给他种的那丛玫瑰，不知道白瑞雨被他伤害至斯，却还爱他爱到这种地步。

他以为自己迟了，还好为时未晚。

半开的钻石玫瑰光华流转，白瑞雨眼前一片晶莹，他轻声问，嗓音里带着点委屈：“你不怕你当不好父亲了？你不怕我用孩子拴住你了？”

明琛红着眼拼命摇头，白瑞雨甚至没想过让他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又怎么可能用孩子拴住自己，况且白瑞雨根本不需要这么做，现在是他想留住白瑞雨，他想把白瑞雨拴在自己身边。

至于当父母，那也没什么可怕的，有白瑞雨这个优等生在，他什么都愿意试一试，何况白瑞雨已经替他把孩子出生前这段最艰难的日子熬过去了，他又有什么理由袖手旁观？

明琛语无伦次地说着，唯恐白瑞雨哪里不满意，白瑞雨努力抑制着要落泪的一阵阵冲动，板起脸道：“你不知道的事情是很多，可我不知道的也很多，比如你是怎么想通的？为什么会突然回国？”

“确实很多，呃……”

白瑞雨是肯定会刨根问底的，他实在被明琛吓怕了，何况他还要保护孩子。明琛倒不怕他问，反正自己一片丹心经得起考验，但他眼珠一转，不知哪来的灵感，居然抖了个小机灵：“一时半会说不完，但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花圃我给你弄好了，玫瑰都好着呢，芍药也不错，这几天还打新花苞了，要不等我们回去了，泡壶茶慢慢说？”

聪明话是会说了，可眼神里的憨直劲头还去不掉，白瑞雨忍不住莞尔，那笑落在明琛眼里，便成了一道雨过天晴后的彩虹。

他的一意孤行，导致他们错过了这么多年，好在白瑞雨没有放弃过爱他，在他以为一切已经覆水难收的时候，还愿意给他机会。

至于白瑞雨，早在那座翡翠般的海岛上，他坐在明琛机车后座上，明琛告诉他要向前看的时候，他虽然没有说话，但心里隐约酝酿过一句反驳。

有时候，比起前方遥不可及的终点，身旁的风景更值得一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