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瑞雨着急道:“可我作业——”
明琛道:“这有什么,明天你先看我课本,我来学校找值班老师给你拿。”
明琛说得很自然,乍一听像是善心大发,帮他个举手之劳的忙,白瑞雨却从他闪烁的目光里看出一丝欲盖弥彰,问:“你想用这个借口去干什么?”
“我还能干什么?”明琛干笑,见白瑞雨眼里不揉沙子,只好承认,“……反正不是干什么坏事,你在家帮我稳住老爷子,我把书包给你。”
托辞太拙劣,白瑞雨怀疑道:“不是坏事的话,为什么不想让明爷爷知道?”
明琛被问烦了,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又不是三岁小孩,为什么什么事都要让他知道?再说你也不是什么事都告诉他啊,要不要我把你们班那帮傻子怎么说你的告诉老爷子,看他是支持我揍他们,还是他老人家亲自来学校收拾他们一顿?”
相处太久,彼此的软肋抓得又狠又准。见白瑞雨点头,明琛满了意,把校服外套往后背一甩,伸手似乎想揽白瑞雨的肩。
熟悉的热度骤然靠近,白瑞雨情不自禁地屏息,然而他没感受到肩上落下的重量,只有倏忽擦过耳边的疾风,明琛脚下生风,追向远处开进站台的公交车。
“白瑞雨!快点!车要走了!”
夕阳温柔如酒,红霞与花海相融,少年矫健身影迅疾如风,在视线尽头冲他招手,眉眼间跳跃的光芒和身后辉煌热烈的苍穹相映,铺陈成白瑞雨青春记忆的底色。
之前白瑞雨就隐约有种预感,明琛上高中后之所以消停不少,原因并非明老爷子认为的懂事,而是明琛的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了。
他没有刻意去查占据明琛精力的是什么,以他对明琛的了解,明琛虽然率直冲动,但秉性善良、是非分明,不缺钱也不缺胆,不太可能受人欺负或是误入歧途。况且青春期的少年谁没有几个小秘密,诚如明琛所言,白瑞雨想瞒着明爷爷的事也不在少数,他们半斤八两,没必要逼着对方互揭老底。
有了新爱好的明琛显然心情不错,把书包还给白瑞雨时满面春风,嘴里还吹着口哨,像是刚在野外畅快淋漓地放了一圈风的小马驹。
白瑞雨接过书包,心里莫名有点不清不楚,心想明琛总不至于是暗中搞了一场隐秘又甜蜜的罗曼司。
学校标榜素质教育,从高二开始学生可以自愿上晚自习,老师在教室看管辅导,对学生的出勤率没有强制要求。
重点生们分秒必争,晚自习座无虚席,白瑞雨也不例外。明琛则是被明老爷子勒令参加,因为司机一晚上接两趟太麻烦,且让他自己在家也是虚度光阴,不如和白瑞雨一起留下,保证学习时间,放学时也能陪陪白瑞雨。
生理条件所限,二次分化后的男性也算是需要保护的弱势人群,停车场到校门口还有段距离,晚上黑灯瞎火,白瑞雨就一个人,万一和司机走岔了,明老爷子实在不放心。
老爷子在饭桌上宣布这个安排,本以为会遭遇明琛的激烈反对,没想到明琛毫无异议,就这么坦然放弃了晚上的自由时间,看明老爷子和白瑞雨齐齐愣住,还疑惑地问了句:“看我干吗?”
没干吗,只不过是准备好的牛不喝水强摁头的说辞没用上而已。明老爷子清咳一声,给俩孩子一人碗里添了个鸡腿:“多吃点。”
发现明琛不对劲那天,傍晚时铅云堆叠,夕阳被彻底吞没,带着湿气的大风将天色擦黑,气象台的暴雨预警才姗姗来迟。
学校怕深夜暴雨放学会出事故,趁着雨还没下,便通知晚自习提前结束,学生联系家长来接。白瑞雨的手机没电了,他收好书包便去找明琛,想用他手机联系司机,结果到了教室,明琛桌边空无一人。
他问明琛同学人去哪了,同学莫名其妙,说怎么晚上来找明琛,明琛就没来上过晚自习。
风里湿意翻卷,泛着浓郁的土腥味,白瑞雨在明琛桌边坐了很久,翻了翻他遗留在桌上的书本笔记,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窗外雨声响起,他想呆在这里不是办法,便回到自己教室,看能不能借台手机。
班级里人走得七七八八,白瑞雨没借到手机,心里愈发慌乱,正想着去办公室找老师,魂不守舍地出了教室,恰好和迎面跑来的人撞上。
明琛气喘吁吁,身上沾着潮意,头发被风吹乱,书包提在手里,问白瑞雨道:“你东西收好没有?我打电话给司机了,他马上就来。”
走廊灯光泛着青白,白瑞雨盯着明琛,看见他左侧眉骨上似乎有道新鲜的擦伤,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当场拆穿,点头道:“好。”
回明宅的车上,明琛坐在白瑞雨身侧,不知是不是错觉,白瑞雨似乎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汽油味。
虽然心生怀疑,但白瑞雨并未打草惊蛇,他不仅没有质问明琛,之后的相处也没露出任何端倪,只是暗中留心,很快发现明琛每天下午放学时便会出校门,去向不明,等到下晚自习再赶回来,站在教学楼门口等他一起回家。
白瑞雨观察了几天,找了个机会,跟着明琛出了校门。明琛没什么心机,想出这样瞒天过海的招数,不知道烧了多少脑细胞,他必须得去看看,明琛处心积虑偷来这段时间,到底是要做什么。
秋夜清冷,落叶窸窣有声,他随着明琛一路去了郊区,进了一家机车俱乐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