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回到客厅,白瑞雨正准备送客,不想明琛走到沙发前就停下了:“白瑞雨,来你家做客都不给杯水吗?”
白瑞雨都快气笑了:“你算客人?”
“你不是说这是你家吗?”
白瑞雨深呼吸,人不能被自己的话气死,他看向桌上的茶具:“要不要给你泡茶啊?”
“那免了,大夏天谁喝热茶。”明琛摆了摆手,“饮料就行……”又顿了一下,“没有的话白水也行。”
还挺关照,记得他不喝饮料。刚好白瑞雨也渴了,便去厨房拿了瓶宝矿力,冲着明琛扔过去,对方手一扬稳稳接住。
两人各自润了嗓子,气氛稍缓,明琛开始没话找话说:“这儿离江大挺远的啊,为什么住这儿?”
白瑞雨不确定他是真的关心,还是在拖延时间,道:“我喜欢安静。”
“那真是够安静,方圆几里就这一栋楼。”
这也是明老爷子当初买下这花园洋房的一大原因,但明琛对此深恶痛绝,因为这房子安静到周围一个能陪他玩的小伙伴都没有,去同学家都要跋山涉水,无聊到他恨不能跟山上的猴子交朋友。
如今山脚下倒是盖了新小区,但半山腰的独栋洋房依然很静,那雨声听来都格外大些,金戈铁马似的,带着股要把往事都翻腾出来的气势。
客厅里两人沉默对坐,把水喝出了茶的味道。雨声如梦似幻,烘托出一股无言的默契,明琛没走,白瑞雨也没轰,貌似对彼此视若无睹,实际却都斟酌着目光,在彼此身上蜻蜓点水般地一落,又欲盖弥彰地移开。
谁都不愿承认,可心里想的大概也差不多。这次是误打误撞碰上,下次这样坐在一起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想到这里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像是做了难得的美梦,多看一眼都是赚到。
白瑞雨怀孕后便养成了习惯,心绪不宁时会不自觉地摸肚子,腹中这个脆弱无依、需要他保护的小生命能让他镇定下来。
此时他骨节分明的手搭在腹顶,有一下没一下地慢慢摸着,明琛看在眼里,说不出是眼热还是不习惯,喉结滚了几滚,迟疑半晌,终于忍不住问:“你这马上要生了吧?”
白瑞雨答得很快,带着点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的笃定:“还有一个月。”
明琛怀疑道:“九个月肚子就这么大了?你怀的是双胞胎?”
在孩子月份上表现出不同寻常的敏锐,稍稍一想便猜得出原因,白瑞雨微微惊诧,也有意让他死心,立刻反问:“这么有经验,你伺候过多少孕夫?”
“没有!”明琛腾一下坐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
这么多年过去,明琛的语文水平依旧感人。白瑞雨脸上覆着一层寒霜,护在肚子上的手压得更紧一点,暗暗希望孩子千万不要随了他。
明琛也觉得这比喻不太恰当,默默换了个话题:“还有一个月,你现在就休产假?”
相识多年,明琛不敢说对白瑞雨知根知底,但对他的敬业程度还是有了解的,比起提前一个月休产假,白瑞雨更可能把孩子生在讲台上。
白瑞雨心有些乱,故意道:“我是不想现在休,但孩子父亲心疼。”
之前这个人就像房间里的大象,两人心知肚明,但都心照不宣地绕着走,白瑞雨这句话无异于掀起了隐藏在海面之下的冰山,庞然大物遮天蔽日,任谁也无法视若无睹。
白瑞雨说完,心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竭力克制住自己不去看明琛,全身其他的感官却都不受控制地调动了起来,忐忑不安地期待着明琛的反应。
像向朝着漆黑一片的水底抛出诱饵,他攥紧钓竿,心情期待又惶恐,却又不知自己期待的究竟是什么。
水晶吊灯的光落在明琛线条分明的侧脸上,明暗交界之间,英挺的眉目更加深邃。刺耳的声音响起,明琛低头,发现手里的饮料瓶被他无意识地摁陷了一块。
他嗓音发干:“那他人呢?”
撒了一个谎就得撒第一个,白瑞雨顶着作茧自缚的既视感,轻声道:“他不在这儿。”
一句正确的废话,他们楼上楼下折腾得惊天动地,白瑞雨老公但凡不是缩头乌龟,早该出来揍他了。明琛往白瑞雨的手上看了看,问:“已经结婚了?”
白瑞雨的无名指上是空的,曾经戴过他们婚戒的地方没有被新的戒指占据,就这么说结婚了,明琛未必会信,况且他也实在说不出口。
而明琛见他不语,只当他是默认,况且他眼里的白瑞雨端庄持重、极重名誉,肯定不会傻到去做单身父亲,得知白瑞雨怀孕时,他就猜到白瑞雨应该是又结婚了。
可无论先前如何有心理准备,事实真正摆在眼前的冲击力总会出乎意料。一想到此刻白瑞雨正护着他和他现任的爱情结晶,明琛心烦意乱,话里火药味便浓了:“可以啊白老师,无缝衔接啊。”
白瑞雨被这句指责刺痛,反唇相讥:“明少也别五十步笑百步,你不也另起炉灶了吗?”
“什么另起炉灶?”明琛莫名其妙,“我可没有!”
抵死不认有什么意思,白瑞雨道:“半年前有记者拍到你和外国影星同乘一骑,对方接受杂志采访时还亲口对记者承认你们关系亲密,白纸黑字印了不知多少万册,要我找一本出来给你看?”
明琛在赛车界颇有声名,算是半个公众人物,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对外一直宣称自己是单身,白瑞雨也从未透露过自己丈夫姓甚名谁,两人婚姻存续几年,开始和结束都悄无声息。
提起那本杂志,明琛愈发跳脚,简直想骂粗话,顾忌着白瑞雨和孩子又骂不出,太阳穴都绷起青筋:“不是,那人说是要拍个机车相关的电影,让我教教他,结果他不好好学,坐我车上动手动脚,我就说不教了,谁知道已经被拍到了,后来出了绯闻,我让他跟我一起澄清,结果他想炒作一把,死活不愿意,还跟记者胡言乱语,妈的,真把我害惨了!”
白瑞雨听得怔忪,他还记得看到那本杂志时,他孕期反应正重,睡到半夜都要爬起来干呕,吐完再也睡不着,就靠在床头借着月光一遍遍翻那本杂志,心想这样也好,有了新人看住明琛,明琛就更不可能回来找他,他就再也不会被明琛发现。
孕反来势汹汹,折磨得他神志不清,他努力把事情往好的方向想,把心一重重包裹,自我安慰也好,自我欺骗也罢,直至自己也分辨不出,那深埋在心底的难过和不甘心。
可现在明琛说,这都是记者无中生有的杜撰。与外人相比,当然是本人的话更可信,可他真的能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