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清是他,湿漉漉的脸上不知为何又泛起一层红,颤着嘴唇道:“我、那个……”
明琛以为她是紧张,摆手道:“你别怕,我跟白瑞雨一个班的,我跟他认识很久了,你不了解他,他这种人不值得你为他伤心的……”
他苦口婆心说了一串,不知对方听进去多少,只见她怔怔望着自己的脸,眼泪又开始往下流,明琛慌了神,背后传来一道严厉的声音:“明琛!你在干什么!”
明琛转头,见是隔壁班的另一个女生,对方把小女生挡在身后,冲着明琛疾言厉色:“我看她这半天情绪一直不对,原来都是因为你!我警告你,别打我们班女生的主意,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明琛如遭雷击,百口莫辩,那女生拽起还在哭的小姑娘,下巴一扬:“我们走!”
好心被当做驴肝肺,明琛呆立在原地,心如六月飞霜,偏偏耳中又落入一道熟悉的笑声,转头看向身后,抱着手肘站在树荫里,连校服都比别人白上几分的,不是白瑞雨又是谁。
明琛没好气道:“你笑什么?我替你挨了骂,把你高兴成这样?”
白瑞雨微微摇头,笑意收进唇角,却留了一点亮色在眼睛里,说:“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不就因为你成绩好吗?”
白瑞雨目光落在明琛胸口的名牌上。一样的名牌,白瑞雨别的端端正正,明琛就故意别歪了,照片上的少年和眼前的一样微扬着头,眼底压不住的桀骜锋利,尚未了解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就已经跟这个世界较上了劲。
白瑞雨在心底叹了口气,道:“实在不服气的话,你也可以考得比我好啊。”
不知白瑞雨这话的动机究竟是什么,但明琛理解为十足的讥讽,一句“成绩好了不起啊”撂得好比硬邦邦的板砖,梗着脖子转身就走。
走得太急,他自然看不见白瑞雨的表情,也没看见对方那只原本想帮他把名牌别正,此刻又黯然垂落下来的手。
明琛回教室又生了一阵闷气,要走时好巧不巧下起了雨。他没有带伞,这场不赶巧的雨又让他想起了另一位同样烦人的雨,看向白瑞雨的座位,发现他倒带了把伞。
白瑞雨书包没收,人也一直没回来,明琛看着越来越黑的天色心里更烦,干脆把白瑞雨的伞拿出来,自己撑上回了家。
白瑞雨多半是被老师留下帮忙批卷子或是改作业,到时候老师肯定会送他回去,这伞反正用不上,不如造福一下自己,就当是自己为他背锅还被他嘲笑的补偿好了。
雨不疾不徐地下了一夜,次日雨过天晴,白瑞雨罕见地卡点才进教室,比明琛还晚。
险些迟到只是开端,一上午白瑞雨都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课间便埋头趴在课桌上一动不动,上课铃打两遍才恍惚醒来,声音飘忽着喊起立,跟一晚上没睡似的。
午餐时间发盒饭,好巧不巧一道芹菜炒香干,一道胡萝卜炖肉,明琛打开便皱眉,把肉和香干挑出来配着米饭吃了,吃完没事干,又看向白瑞雨,见人又趴在了课桌上,盒饭连开都没开。
不就是下雨天被人偷了把伞吗,气成这个样子?还是小狐狸终于露出了原形,其实白瑞雨也不喜欢吃胡萝卜和芹菜?
明琛在心里乱腾着翻理由,脑子里翻腾得比他的书桌还乱,想想拿了白瑞雨的伞过去,敲敲对方的桌子。
白瑞雨抬头,白净的额头上压出来一片红,没睡醒似的,目光飘忽,神情迷离。明琛道:“你的伞昨天掉教室里了。”
白瑞雨既不惊喜也不意外,伸手接过伞放进抽屉,见他又要趴回桌上,明琛顿感他欠了点自己什么:“你连谢谢都不说?”
白瑞雨撑起眼皮看他:“我好意思说,你好意思听?”
这一眼终于有了点平时的味道,只是嗓音很哑,杀伤力也成倍递减。明琛不知是疑惑还是不爽,又指指白瑞雨身边一口没动的盒饭:“你怎么不吃?下午还有体育课呢,你不吃饭可别晕了。”
白瑞雨把一口没动的盒饭往他手边一推,又低下了头:“你吃不饱的话给你了。”
什么慵懒少爷打赏下人的口气,明琛不食嗟来之食,默默给白瑞雨再加一道浪费粮食的罪名,哼了一声走了。
不知该说明琛预判精准还是乌鸦嘴,到了下午体育课,他正跟人打篮球,操场另一边一阵骚动,赶过去发现跑道上围了一群人,白瑞雨躺在当中,脸色泛红,双眼紧闭。
围在旁边的同学拉着体育老师七嘴八舌,说白瑞雨上一秒还在跟他们一起跑步,下一秒突然自己倒了,话里话外意思都是不是自己的责任。体育老师被一群孩子吵得心烦,吆喝着让众人散开,扶起白瑞雨喊他名字,白瑞雨毫无反应。
体育老师刚毕业,学生出了这样的事,慌得没了章法。明琛从人群里钻出来,从他怀里接过白瑞雨,一手抚背一手揽腿,轻巧地把人托起来,颠了颠抱稳了,二话不说直奔医务室。
怀里人软软地贴着他的胸口,肌肤透过单薄的校服传来热度,不是刚才跑出来的,是整个人在发烫,垂落在他背后的一只手无意识地抬起,轻轻揪住了他的校服衣摆。
明琛跑得足下生风,背后那只手像是揪在他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