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一定要听她亲口做出承诺,听她说出“只有你,没有别人”这种话,才能确认所谓“变质的亲情”。可偏偏「春水」又不是那种会说出这样肉麻情话的人。
如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而然的事,为什么还要去特意强调呢?
做就好了,她从来都是个只做不说的人。
……唉,根深蒂固的兄妹之情什么的,习惯和环境的影响还真可怕呢。
完全没有自觉的、同样深深陷入了类似的姐弟情深戏码里的女人,幽幽叹了口气,决定帮好朋友一把,避免他真的要花上十几二十年,等到白发苍苍了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于是春水出动了。
她用很随意的语气,笑着问还在暗中观察马尔科,确定他是不是心情好一点了的「春水」:“所以,你是怎么看待香克斯的?明明只见过几面吧?那份特殊关照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是堪称一针见血、直指核心的问题。
从这些问题里几乎是立刻确定春水看出了自己的心思,马尔科的表情僵住了。
他……他表现的那么明显吗?他们这才聊了多久啊……?
一旁围观的比斯塔和萨奇等一众兄弟们冷漠地回望:“……不然呢?醋都要灌到人家嘴里了。你就差拿个大喇叭在船上喊了吧?”
马尔科:“………”
哪有那么夸张!!!
*
「春水」倒没急着回答这个问题……倒不如说,因为马尔科对香克斯明显的不能再明显的敌意,这些年里大伙们明里暗里问过她无数次这类问题。
她是怎么看待红发的?那种事究竟有什么好问的。
真是无聊至极的问题,同样的回答她这么些年已经说腻了。
——感觉那孩子剑术天分不错,那股子霸气越来越像已故的海贼王,让人很想知道他究竟会走到什么样的终点,所以不希望他轻易死在半路。
见到关于他的消息会停顿一下,是为了确认那孩子还好好的,活蹦乱跳,没在阴沟里翻船……因为他实在有种随时会把自己作死的美感,让人真的很不放心。
为什么只对他特殊关照?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合眼缘呗。看着顺眼,他还惯会扮乖弄巧,很招人喜欢……这有什么好问的啊。
「春水」有点苦恼地与马尔科对视,不明白这些问题的答案他从各个人嘴里听了一次又一次,如今为什么还是摆出了一副期待又紧张的模样。
她真的不明白他究竟在在意什么。
但被那样的目光看得心里很软,「春水」按下了那股不耐,还是回应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很久以前就认识了,算半个姐弟吧。还算合眼缘的家伙,真对上了我会让他三刀。”
正牌姐姐·春水:“……就三刀啊。”这也太少了点吧……?
谁曾想马尔科冷笑着喝了一口茶:“呵,挺好的。还知道让人家三刀呢yoi。”
没想到这答案也能掀翻醋坛,春水满脸错愕。
……这个人究竟怎么回事?苦香克斯久矣吗?!这个世界的笨蛋弟弟都对他做了些啥啊?!
话都说到这里了,看出了她想去见见这里的香克斯,「春水」不带什么情绪地提醒了她一句:“不知道你那个弟弟是什么性格,但我认识的红发……是个恶趣味的家伙。”
总被香克斯挑衅还无力反击的马尔科颇为意外地看了「春水」一眼。
呦。没想到她还能看出来这个啊?怎么回事?她居然——
被那种目光看的很火大又很无奈的「春水」:“………”
为什么呢?这人好像真的以为她是个傻子啊。
*
了解了彼此的世界,得知春水曾经在白胡子海贼团待过一年,他们依旧是某种意义上的家人以后,莫比迪克号上的气氛很快变得很轻松。
比斯塔一脸八卦地搬来了木桶当凳子,萨奇端来了茶点,一群想看热闹的人在甲板上坐下。雨过天晴,天空蓝得透亮,彩虹还在天边挂着,把整片海域映得无比澄澈。
她们聊了很久。聊伙伴,聊敌人,聊那些在各自世界里已经陨落或尚在人间的面孔。心照不宣地跳过一些会让彼此沉默的名字,不再深究。
有些疼痛是相通的,不需要细说。
而在这些或轻或重的话题间隙,不可避免的,话题转向了「春水」。
准确地说,是「春水们」。
听马尔科说完了那个结局,春水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什么?”
她慢慢放下碗,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
“死了……全部吗?!!”
“是啊。大概在几个月前吧,有人联系上了她yoi。”马尔科示意她看神游天外的「春水」,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叹息,“说什么回归家族啊圣血啊果实觉醒啊,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一刀给人家砍了yoi。”
春水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啊?”
马尔科摊手:“还不止呢。有个倒霉的落了个永久指针,她绑了艘船就直奔人家岛上。等我们顺着她的生命纸赶过去的时候——”
说到这里,不死鸟顿了一下,似乎回忆起了那宛如炼狱般的业火:“那座岛上已经没有活人了。”
海风吹过甲板,把以藏手里的报纸吹得哗哗作响,乔兹叹息着摇头为那群可怜的敌人哀悼——惹上「春水」,她们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春水:“………啊,这么快意恩仇吗?”
音节拖长,她几乎是目瞪口呆地问出了这句话。
被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用“难道你是杀人狂吗”的表情看了好几眼,「春水」终于从地平线上收回了目光,转头迎上了她的视线。
这人平静地承认了:“觊觎不属于她们的东西,该死。”
马尔科在旁边抱着胳膊,表情介于“我该说你什么好”和“算了懒得说你”之间。
连老爹都以为她说的“不属于她们的东西”——是指她的命。
但只有「春水」知道。
只有她知道,当那群人站在她面前,嘴里说着一套冠冕堂皇的“回归家族”的话,眼睛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明里暗里地、贪婪而热切地飘向——
马尔科。
那些目光盯在他身上,像是狗见到了肉骨头。她们盯着他的再生之炎,一遍遍羡慕地说着“不死”和“复生”之类的蠢话。
无限自愈。无限再生。
这片大海上眼馋不死鸟果实、想通过猎杀马尔科来得到它的人从来就没有少过。
敌人来了一波又一波,杀了一茬又一茬,这么多年「春水」早就习惯了那种想要掠夺和侵占的目光。
——可千不该万不该,那群人舞到了自己头上。
不是要杀他。她们是要把马尔科和自己一起带回岛上,给她们的老祖宗续命。
呵,好大的狗胆。
意识到这个的一瞬间,「春水」的眼睛沉了下去。被结结实实地触碰到了逆鳞,那是一种冻结着怒火的杀意。
她的刀先于身体的意识,回过神来时已经将人砍成了两截。
“不知死活的东西们。”提起那段不太好的回忆,女人的眼睛比刀锋还冷,瞳孔深处有暗火涌动不歇,“合该千刀万剐。”
那份杀意毫不掩饰。她的声音不算大,但甲板上所有人都听见了。
马尔科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多大的人了,真是任性的家伙。”
他又想起了她那一身伤。
绽开的皮肉露出了血淋淋的内里,被他亲手处理过,缝合、敷药,再生之炎一遍一遍地覆盖——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握了握,然后松开,忍不住白了「春水」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责备,心疼,无奈,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委屈和指控:“说过多少次了!好歹和我说一声啊!一声不吭自己走了yoi!”
.……这种事怎么可能带他啊,不是送羊入虎口吗?这个笨蛋。
心里想着这样的事,「春水」别过脸去,没接话。
马尔科的眉毛立刻不满地皱了起来。
还在目瞪口呆的春水:“………”
所以你的重点在这里吗?没和你说一声……?只是这样子吗?!
带着宛如灵魂出窍的恍惚,为这个世界的自己堪称人形推土机的实力震惊之余,想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果实觉醒,她忍不住问起了细节。
那些仪式,那些日日夜夜通过喝下圣血来强行唤醒「命线」的尝试——噩梦再次袭来,春水的指尖微微发冷。
她为了窥探「命运之海」,为了触碰那根传说中的生命之线,付出了多少代价?喝了多少圣血?经历了多少次濒死的反噬?
可这个世界的自己,没有圣血的催化,她走的是完全不同的一条路。
这世间的每时每刻都在分岔,每一条分岔都是一个未来的「可能性」。她的能力更加偏重于「轨迹线」,看透所有未来的「可能性」,然后一一
斩断它们。
「世间万物,无我不断。」
望着另一个自己,春水久违地感到了一股寒意,它正从脊椎底端窜上来。
锋利。
那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词。
这个人从骨头到灵魂都被打磨成了一柄刀,不需要出鞘,不需要挥斩,仅仅是存在于那里,就已经把周围的空气都切开了。
——那样锋利得无法摧折。
这就是罗杰船长和雷利先生心里的自己,本来应该成为的样子吗?
春水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凉气压进肺底,然后慢慢吐出来:“你……是怎么觉醒的?”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因为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太重要了——她想要复活罗杰船长,完成那个目标,就必须要觉醒果实。
这个世界的自己,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她迫切地想知道这一点!
对「春水」觉醒果实的过程心知肚明,莫比迪克号的家人们对着人手一堆的、奇形怪状的织物,齐齐陷入了沉默。
呃……这个嘛……
*
「春水」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摸了团毛线,带着针一起丢给了她:“喏,这个。”
春水:“……唉?”
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春水」给她展示自己最近的织物,那是一条想送给马尔科的围巾。
“每一条「线」都有无数的「可能性」。”她解释道,声音平缓,“从众多「可能性」之中,「看」到最终的那一条——被称为「未来」的「命线」。”
“我在做的就是这样的事。”
通过打毛线织围巾来觉醒吗……?!那种事情真的能做到吗?
事实摆在眼前,春水迟疑地点了点头:“……行,我、我试试。
她这句话说的无比艰难,听的马尔科有点想笑。他按着嘴角压下笑意,问了句她觉醒能力是想干嘛,有没有他们能帮上忙的。
春水老老实实地讲了。
逆天改命,篡改生死。
一直沉默倾听的纽盖特打量了一会儿来自异界的女儿,大概明白了她是想要做什么,哼笑着闭上了眼睛:“你啊,想岔了。罗杰那家伙要是知道了,估计要被你气活,然后狠狠骂你一顿。”
「春水」倒是很快理解了她。说实话,如果这样能够让老爹免除痛苦,她倒是也想试试。
马尔科哪能不明白她在想什么。他头疼地按了按眉心,心道还好这家伙没喝那什么圣血——不然就她那疯劲儿,保不准真能做出些什么伤人伤己的傻事。
预感这种不详的东西越聊越麻烦,他赶紧转移了话题,问起了春水在罗杰海贼团和红发海贼团的经历。
提起弟弟,春水的话一下子多了起来,笑容也轻快了很多。用一种像是晒娃一样的口吻,笑着和莫比迪克号上的家人们讲起了她的骄傲,她最宝贝的弟弟。
一直都很乖很听话的香克斯,性子和小孩子一样,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每天黏着姐姐撒娇要抱抱。
噫……那个红发香克斯吗……?一船的人想象着那个场景,有点倒牙,纷纷呲牙咧嘴。
总觉得那种关系越听越熟悉,「春水」的神色顿了顿,话语依旧直白:“……你们管这个叫姐弟吗?那我确实没把红发当弟弟。”
马尔科:“………噗嗤。”
他还在为这两个春水如出一辙的钝感力无语,就听到比斯塔那个凑热闹的家伙,问起了春水和另一个马尔科的关系。
她笑着秒答:“马尔科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那么巨大一张朋友卡砸了下来,把知道马尔科那点小心思的家人们都砸的说不出话来了。
……他们也不知道另一个世界的好兄弟究竟是不是也暗恋春水……这种事怎么想怎么惨啊。
接收到了家人们同情的目光,马尔科扶额叹息。
不是我说,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说实话,他其实是有点开心的——原来身处于不同阵营,即使是生活轨迹毫不相关的平行世界,他们依旧这么亲近。
其实相当好哄的不死鸟嘴角高高翘了起来。
将他的情绪看了个分明的「春水」:“…………”
啊?干嘛呢干嘛呢?刚刚还不高兴来着,现在又光速变脸了?
她戳了戳他的嘴角,语气无奈:“你……想当最好的朋友?马尔科,我们做‘姐弟’会好一些吧。”
怎么想都是那种黏黏糊糊天天腻在一起的‘姐弟’,更符合他们的关系吧?他不是整天想着更进一步什么的吗?就一个「最好的朋友」就满足了吗?
啧,笨蛋。
笨蛋马尔科。
没听出来她言外之意的马尔科一脸茫然:“啊?我们不是兄妹吗?我比你大一岁啊。”
春水倒是听懂了,不由得掩唇轻笑:“马尔科还真是迟钝呢。”
「春水」没什么表情地吐槽他的超绝钝感力:“就是说啊,他就是这样。”
马尔科:“…………”
……不是,她们有什么资格……不是……他唯独不想被她们两个家伙说迟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