鲨鱼的出现让人群陷入恐慌。原本急着下水的人连忙收回脚,连滚带爬地往货架中间聚拢,生怕一个不小心掉进水里,稀里糊涂喂了鲨鱼。乱菊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地坐回地上,苏语落立刻跟着蹲在她身边,担心地望着她。只有葛力姆乔依然站着,目光在超市里来回巡视。
片刻后,他再度开口:“我有办法了。”乱菊闻言立刻抬头,眼中闪着光:“真的?”众人也纷纷靠近,竖起耳朵,想要听听他又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带大家逃出生天。
葛力姆乔指着不远处的肉制品销售区说:“只要从那边取一个铁钩回来,用绳索绑在铁钩尾部,钩住鲨鱼,把它拴在货架上,我们就可以趁机游到超市入口去。”
乱菊惊讶地伸长脖子,瞪大眼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愣了几秒后抓住他的手臂大吼道:“‘取’,怎么取?!葛力姆乔,你该不会打算自己游过去吧?!别忘了你身上有伤,你一下水,鲨鱼就会直接朝你扑过来!”
尽管知道了蓝发男人的全名,苏语落却无心窃喜。刚才听到计划时,她就有种不详的预感,现在果然证实了她的猜测!乱菊姐说的没错,他身上有伤,绝不能下水,必须想办法阻止他!可是怎样才能阻止呢?苏语落脑子里仿佛有一个被捅破的马蜂窝,混乱地嗡嗡作响,完全无法冷静思考。
葛力姆乔预料到乱菊一定会反对,满不在乎道:“不用担心,你们在货架另一端制造噪音,吸引鲨鱼的注意,我会快去快回!”
“不行,想都别想!我不让你去,要去我去!”乱菊慌乱地大喊。她知道,葛力姆乔一旦打定主意,别说自己,就算是阿银,甚至蓝染,都不一定能阻止他。
“别开玩笑了,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家那只死狐狸还不得天涯海角追杀我!”葛力姆乔半开玩笑地说完,甩开乱菊的手,朝货架边走去。
乱菊立刻拦腰抱住他,同时高声求助:“都愣着干什么,帮我拉住他啊!”
但是没人行动。大家都在面面相觑后选择沉默。在众人眼中,这个叫葛力姆乔的男人看起来那么强悍,如果不让他去执行计划,还能让谁去?
“乱菊,别闹,我们没时间了!”葛力姆乔抓住乱菊紧紧缠在自己腰间的双手。一阵短暂的拉锯后,乱菊终究力不从心,眼看葛力姆乔就要挣脱钳制,她只能无助地哀求着:“不要,葛力姆乔,求你别去……”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拉扯的二人身上,苏语落深吸一口气,接着一个冲刺,径直跃入水中。
所有人都被这个意外的举动震惊得愣在原地。葛力姆乔虽然下意识伸手,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没能抓住苏语落。谁也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弱不经风的小姑娘,竟敢主动跳进鲨鱼出没的水域。葛力姆乔盯着水中的身影愣了片刻,恼怒地朝其他人大吼道:“都傻站着干什么?快去制造噪音!”
众人如梦初醒,赶紧抓起一切可以找到的东西,聚集到货架另一端,拼命敲打。鲨鱼起初的确被声音吸引,游过来转了一圈,然而没过多久,它就发现水里的活物,于是调转鲨头追了过去。
苏语落使出全身的力气拼命往前游,耳边只有哗哗的水声。她不敢想象身后的情景,更不敢回头。她只知道,作为最强战力的葛力姆乔如果折在这里,大家就只剩死路一条,所以她必须赌一把。从整体利益来讲,若是她赌赢了,皆大欢喜;即使输了,大家也还有后路。
但她也不完全是一时冲动。她曾是泛太平洋地区青少年自由泳比赛季军,还是有些实力。
眼看目的地已近在眼前,苏语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不看还好,这一看,差点把她当场吓晕过去——鲨鱼骇人的血盆大口已逼到脚尖,两排锋利的牙齿清晰可见!她发出一声尖叫,使出吃奶的劲,抢在鲨鱼扑咬上来之前翻身躲到冰柜后面。
鲨鱼扑了个空,但并不死心,用坚硬的鼻子不停撞击冰柜。玻璃门在攻击下出现裂痕,眼看就要支撑不住。苏语落二话不说,抄起货架上的牛排锤,照着鲨鱼的鼻子狠狠砸下去。终于,在挨了几记重锤之后,鲨鱼吃痛地转身游走了。
乱菊原本还担心苏语落是在送死,却没想到她不但安全抵达对岸,还凭一己之力击退一头二十多英尺的鲨鱼,不禁对她刮目相看。她扭头想和葛力姆乔分享心情,看见他那张臭得不能再臭的脸,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另一边,刚刚死里逃生的苏语落顾不上多休息,取下铁钩背在背上,悄悄翻出柜台,开始返程。
然而狡黠的鲨鱼在她游到一半时发现她了,再次游回来!众人见状急得大叫,用来制造噪音的物品都快敲烂了,有人干脆徒手拍打货架。乱菊高声呼喊着让她再游快点,恨不得她能长出一对翅膀来。
这一次,鲨鱼从侧面袭来,能清楚地看见那道船帆状的背鳍划开水面,迅速逼近。苏语落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不过几米的距离好像突然被拉长数倍,她手脚瘫软,已经没有力气。
「可是,总要把铁钩扔回去,不然就前功尽弃了!」这样想着,她伸手朝背上摸去。
◇◇◇
突然一道响亮的声音穿透周遭的嘈杂,传到耳边,似乎很远,却那么清晰。
“小丫头,把手给我!”
苏语落惊讶地抬头望去。葛力姆乔正蹲在货架边缘,朝她伸长手臂。
仿佛电影中的推轨变焦镜头,四周的背景迅速远去,此刻眼中只剩那只伸长的手臂。一瞬间,原本放弃的求生欲变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支撑流失的力气重新回到身体。苏语落不再犹疑,深吸一口气,全力朝目标游去。葛力姆乔看起来那么近了,再一点,再一点点,就可以够到他的手!
葛力姆乔将苏语落拉上货架的同时,鲨鱼也跟着跃出水面,尖利的牙齿只差一点点就要咬到她的腿。但鲨鱼再次扑了个空,跌回水里,心有不甘地围着货架游来游去。
苏语落浑身脱力瘫软,大脑一片空白,难以分辨脑海中震耳欲聋的心跳声究竟来自哪里。她看不清眼前的情景,只能大口喘气,胸口如风箱般起伏,肺疼得快炸了。
葛力姆乔紧紧抱着怀里颤抖不已的女孩子,心上的恐惧却像狂风卷过山谷,迟迟无法平息。他甚至不愿设想,倘若他没有及时出声阻止,这丫头现在会是怎样的下场。
片刻后,葛力姆乔稍稍平静,扯着苏语落的胳膊怒斥:“混账,谁用你多管闲事?!”
苏语落还没缓过神,愣愣地望过去。
葛力姆乔一记爆栗敲在苏语落头上:“你以为你有几条命够这样瞎折腾,啊?!”
“……什么叫瞎折腾……?”苏语落捂着头,不服气地呢喃。这人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情绪也太不稳定了!
葛力姆乔再次抬手,苏语落立刻向后闪躲,却忘了她本来就在货架边缘,手底撑了个空,眼看就要仰翻进水里,好在葛力姆乔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抓了回来。尽管心有余悸,但为了掩饰尴尬,她强撑着转移话题:“我好歹也算不辱使命吧。”然后将铁钩递了过去。
葛力姆乔还想发作,乱菊及时上前劝道:“算了,好在小语落安然无恙,还是先逃出去再说吧。”苏语落连忙附和点头。葛力姆乔狠狠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夺过铁钩,扭头走开。苏语落松了一口气,小声嘀咕:“简直比鲨鱼还可怕……”然后立刻被甩了一记眼刀。
“你啊……”乱菊一把掐住她的脸颊,“到底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苏语落捂着生疼的脸颊:“我知道,但乱菊姐你不是也强烈反对……那家伙自己去吗?”
乱菊气急败坏地说:“那也不能让你去啊!”
苏语落据理力争:“就我们这群老弱病残,哪儿还有更好的选择?别看欧文是男生,他肯定游得没我快!”欧文虽不甘心,却无法反驳。
“苏语落!”乱菊气得高叫,不但引得正在帮忙结绳子的众人纷纷侧目,更是招来葛力姆乔的死亡凝视。
苏语落一个激灵,立刻转变态度,乖乖低头认错:“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乱菊有些哭笑不得,最终长叹一口气,摸着她的头:“刚才真是被你吓死了!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
看着乱菊满眼关切,苏语落此刻才真正有些愧疚:“对不起,乱菊姐,让你担心了。”
“好孩子,我知道你很善良……”乱菊抱住湿漉漉的苏语落,“但你自己的安全也很重要啊!以后无论什么情况,都不可以再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
“知道了……”苏语落也回抱着乱菊,心里升起一股暖意。
就在二人说话期间,其他人已经将结好的绳索绑在铁钩尾部,又将葛力姆乔之前疗伤时丢弃的染血绷带缠在弯钩上。鱼钩入水,鲨鱼闻到血腥味,立刻冲过来,一番撕咬,铁钩如愿挂在鲨鱼嘴里。人群发出兴奋的欢呼,合力拖住鲨鱼,将它拴在货架的另一头。鲨鱼自然是拼命挣扎,谁也不好说铁钩和绳索究竟能困住它多久。众人争先恐后地跳进水里,朝超市入口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