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澈。”
“嗯。”
“你说咱们老了,还回来住吗。”
“回。”
“住哪儿?老房子都倒了。”
张澈指了指杨梅树后面那块平地。“盖一栋。自己盖。”
张芮一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块平地长满了草,几朵野花开在草丛里,黄的白的紫的。地势比杨梅树高一点,坐在门口就能看见整棵树,看见山下的村子,看见更远处的山一层一层地淡出去。
“你盖?”
“嗯。我自己盖。不用图纸,脑子里有。”
张芮一笑了。她信。他说能盖就能盖。他说回来就回来。他说等她毕业就等她毕业。他说发卡还在就还在。三十四年,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做到了。
太阳偏西了。张芮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叫两个孩子下山。张杨把几颗杨梅核揣进兜里,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口袋。张林捡了一根树枝当剑,在前面开路——嘴上说怕蛇。
张芮一看着儿子的背影,忽然恍惚了一下。瘦瘦高高的,裤腿一高一低,拿根棍子左右拍打。跟三十四年前走在她前面的那个男孩一模一样。
她转过头,那个男孩正站在她旁边。头发鬓边有了白丝,眼角有了皱纹,手上全是老茧和疤痕。但看她的眼神没变。
“走吧。”
“嗯。”
他朝她伸出手。她把那只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握住。两个人并肩往山下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石板路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前面,张杨回头喊了一声。
“妈妈!杨梅核什么时候种啊?”
“春天。”
“那春天什么时候来啊?”
张芮一抬头看了看天。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蓝,几朵白云慢慢飘着。后山的杨梅树在她身后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融进满山的绿色里。
春天什么时候来。
她握紧张澈的手。
快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