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宁晏往走廊看。
宁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脚步声越来越响,缓缓走来一个人影。
很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皮肤白得像纸,完全没有血色,像是长期不见阳光。
最诡异的是,他整个人薄得不正常,不是瘦,是扁。
就像一张被强行竖起来的纸人,四肢单薄得近乎透明,胸腔平平塌塌,仿佛里面根本没有内脏。
他走得极慢,动作僵硬.
阅览室的门还半掩着。
Rake 将宁晏往内侧一拽,直接把人按在书架与墙壁的夹缝里,自己侧身挡在外侧。
两人紧贴在一起,呼吸交缠,却谁都不敢喘重。
原本是刚吵架的仇人,现在这么一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想。
宁晏闻到 Rake 身上淡淡的冷香,混着一丝腐蚀后的焦味,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一半是吓的,一半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贴近搅的。
Rake 的胸膛温热、紧实,还有点压迫感,空隙太狭隘,他一只手撑在宁晏耳侧,另一只手按在宁晏腰侧,示意他绝对不许动。
回过神才知道,自己好像这么评价一个男人是不对的。
宁晏脑子里确实乱了一下。
但也就那么一下。
门外那个“扁人”已经走到门口了。
扁人迈步走进来。
他先走到橡木长桌前,低头看了看那几摞书。然后转过身,面向墙边的肖像画。
“老师。”他对着其中一幅画说,“您看见有人进来吗?”
画里的人没动。
宁晏一开始以为那是死物,但下一秒,画中那个穿着旧式长袍的老者,嘴唇缓缓张开:
“有。”画里的人继续说:“两个。一个穿黑衣服,一个穿工装躲在那儿。”
操!
这都什么鬼!
画中人的眼睛,直直看向宁晏和Rake藏身的角落。
完了。
宁晏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那个扁薄如纸的人影,已经慢悠悠飘到了他俩跟前。
整个人就像一张被风吹过来的旧照片,平平地贴在外侧,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嗅探里面的人气。
Rake 微微低下头,眼睛看下宁晏,轻轻的摇摇头。
示意别出声,别说话,甚至不要呼吸。
后来才知道,这东西没有实体,靠声音和视线觅食。
宁晏立刻领会了Rake的意思。
那“扁人”贴在了门缝外。,因为没有眼睛,两人都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看到他们。
他就那么真的就是贴在上面,一动不动。
然后,扁人透过门板狭窄的透气窗,正缓缓挤进缝隙里。
宁晏:“......”
整个楼层不知道多少纸片人,万一和洞里的乌鸦蝙蝠一样,成千上万张惨白的“纸片”像蝗虫一样铺天盖地涌来,把活人裹成粽子,然后吸干所有的气息和声音。
这岂不是死翘翘了?
宁晏死死憋着一口气,加上和Rake挨得太近,肺里的氧气一点点被抽干,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扁人一点点往他们中间挤了进来。
两个人倒是非常默契,身体一点点错开,给他留了一点点缝隙。
想想他从上大学开始到现在七年的时间,颓废萎靡,来到这游戏副本倒是尝试出来高度紧张和紧迫感。
对于一个宅男看透世界的人来说,实在过于刺激。
宁晏看向Rake,他微微闭上眼睛。
这人有经验,跟着学准没错。
那个冰凉扁平的躯体从他和Rake之间穿过去,宁晏整个人几乎是悬空的,后背紧紧贴着书架,肋骨收进去。
那东西没有厚度,却有着诡异的“存在感”。
先是贴着Rake的胸口,然后擦过宁晏的手臂,最后卡在两人之间那道窄的空隙里,不动了。
宁晏能感觉到扁平的脸颊正贴着自己的肩膀,没有温度,没有呼吸,只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虚无感。
两人隔着那个扁人,面对面,不能动,不能出声,甚至不能交换眼神,因为这东西靠视线觅食。
扁人挤在中间,像是在感受什么。
它扁平的头微微转动,一会儿偏向Rake,一会儿偏向宁晏,像是在比较、在犹豫。
然后,它做了一个让宁晏魂飞魄散的动作。
它开始“鼓”起来。
就在两人之间,那张扁平的纸片人,缓缓充气、膨胀,像被吹起来的气球。
它的身体越来越厚,越来越立体,开始向两边挤压。
宁晏被挤得贴紧了书架,Rake也被挤得往前倾。
三个人挤成一团。
那东西现在有了厚度,有了体积,有了重量。
它压在两人身上,冰凉、僵硬,像一具刚从冰柜里拖出来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