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啸翘着二郎腿,手机玩得不亦乐乎。等待游戏加载的间隙,余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霍雪因。
“你这车还行,”官啸随口挑剔,“就是内饰太素了,棺材似的。不过嘛,倒是和你那块纱布挺搭。”
霍雪因置若罔闻,眼皮都没抬一下。
官啸也不在意,低下头刷手机。
车子开了一个小时也没停,窗外逐渐从高楼大厦变成稀疏的楼房,又变成了零星散落的村落。霍雪因甚至还过了一个收费站。
官啸终于按捺不住,焦躁地开口问:“霍雪因,你家住外太空啊?”
霍雪因没接话,那张脸依旧波澜不惊,官啸终于放下手机,皱眉盯住对方。
从这个角度,他忽然发现那双浅色的眼睛并不是普通的褐或灰,而是某种更冷的颜色,像是深冬的天空。
那是灰蓝色。灰蓝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前方的路。
“喂,”官啸低声,“你到底要去哪儿?别装哑巴。”
霍雪因终于偏过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急什么。快到了。”
官啸张了张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往椅背上一靠,哼一声双臂抱胸。
车又往前开了十分钟。
农田退成荒地,远处的山影排山倒海地压下来。
官啸死死盯着窗外,眉头越锁越紧。该死,到底要去什么鬼地方?
他竟然就这么天真地上了霍雪因的车,被一路带到了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外!
一丝慌乱悄然爬上心头,被他强行压下。
驾驶座上,霍雪因表情纹丝未变,修长手指稳稳握着方向盘。
那张脸、那双灰蓝色的眼、一丝不苟的黑发……明明和之前没有半分不同,却在这无边荒芜里,忽然变得陌生而危险。
官啸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从上车到现在,霍雪因没问过他一句饿不饿、冷不冷、渴不渴。没有寒暄试探,更没有冷嘲热讽。他只是平静地开车。一直开。开到远离人烟、叫天天不应的地方。
官啸心里的慌乱又重几分,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到底忍住了,没出声。
他是谁?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官少。他绝不会认怂,更不会在霍雪因面前露怯。
心底正七上八下地打鼓,风驰电掣满载不安的车子,总算缓缓停了下来。
官啸立刻扭头去看窗外。
不远处,一座废弃工厂静静矗立,生锈的铁门歪斜,野草从水泥裂缝里疯狂钻出,破碎的窗洞空洞洞地睁着,说不出的荒芜与诡异。
“下车。”霍雪因的声音响起。
官啸愕然转回来看他,满脸写着“你脑子没病吧”。
霍雪因没多话,自己先下了车。
官啸坐在副驾上,警惕地盯着那个绕到车头前站定的身影。
那人一身高定西装,笔挺利落,与这片荒草丛生、破败不堪的废墟格格不入。他双手插在裤袋里,微微仰头望着那座废弃厂房,竟像是在欣赏什么难得的景致。
官啸忽然觉得这一幕荒唐到了极点。
霍雪因到底想干什么?
报复他撞坏了赛车?想把他扔在这荒郊野岭喂狼?
都怪自己一时大意,被霍雪因求和的温和表象蒙蔽,稀里糊涂就上了这辆车。
一切尘埃落定后,官啸心里反倒没了恐惧,带着一腔怒火纵身跳下车。
“霍雪因,”他大步走过去,厉声问,“你到底什么意思?说话。”
“没什么意思。请官少喝酒之前,得先有点仪式感。”
“什么仪式感?霍雪因,你少在这装神弄鬼!”
霍雪因朝厂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边风景不错,很适合官少修身养性。”
说罢,他重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官啸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霍雪因这是要干什么?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作为报复?
但车子并没有如预想中的扬长而去,下一秒,车窗缓缓摇了下来。
一只骨感的手搭上窗框,指尖夹着一根烟。
霍雪因就这样靠座在驾驶座上,抽着烟,眼里带笑地看着他。
官啸深吸一口气。
行,你要玩是吧?
老子陪你玩。
官啸随意找了块相对干净的石块坐下,低头划拉手机,用游戏激烈的音效压下心头的躁意。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隔不了几秒,就会往车子的方向望一眼。
霍雪因还坐在那里。他就那样淡淡看着他,眼神散漫又笃定。
官啸收回视线,继续玩手机。
他就不信了。
他官啸有手有脚,朋友遍地,还能被这阴险的老东西困住!?
他掏出手机,随意摇了个人:“喂,宋驰?你在哪儿?……行,来接我,地址微信发你,这有个废弃工厂……对,现在就来,磨磨蹭蹭的……别问那么多,来了再说!”
眨眼就两小时过去了。
官啸手机玩得正起劲,余光瞥见远处有车灯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