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啸坐进车里就掏出手机,低下头,面无表情地一直刷着什么。
他确认得差不多了。霍雪因那两辆赛车,看车价与损毁程度,往轻了算是几百万,真要狮子大开口让他赔上两三千万,也合情合理。
价值几千万的车被他撞得近乎报废,人也被他撞伤了。
而账户余额里只剩五十万,还是上回强行预支来的。
官啸烦躁地把手机甩到一旁,仰头盯着车顶发怔。
几秒后,他忽然坐直,重新支愣了起来。
车毁了,人也伤了。可……人又没死。
霍雪因不至于这么小气吧?那可是霍家掌权人,什么风浪没见过?不就是一辆车、一点皮外伤?犯得着跟他这么个废物纨绔斤斤计较?
官啸的眉头一点点松开。
跟他计较,反倒会跌了霍雪因的身份。那样死要面子、端足架子的人,怎么可能拉下脸来为难他。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高恭喊了他一声,他只淡淡应了句知道了,让高恭先下班,自己依旧留在车里。
不想回家。
回去也是空荡荡的。
不知在车里耗了多久,他终于推门下车,走进别墅漆黑的客厅。
他摸黑换了鞋,按亮玄关的灯,暖黄色的光晕开,餐桌那边摆着几盘菜,一动未动,早就凉透了。
保姆不敢问他回不回来吃饭,又怕他回来饿着,便次次都这样默默备好。这心照不宣的习惯,转眼已经持续了快半年。
官啸静静看着这空荡荡的房子,幽幽叹口气,又想起小时候了。
母亲还在的时候,家里总是热热闹闹的。
后来母亲走了,父亲愈发忙碌,甚至把他遣送出国。他在异国他乡熬过一个又一个日夜,再回来时,恍然发现,这个家其实早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想到这里,他忙从一堆快递里翻出今天刚送到的《寒山图》。拆开包装,缓缓展开画卷,端详片刻,对着佛龛的方向小心挂好。
佛龛里供着母亲的黑白遗照,照片里的女人温柔笑着,眉眼与他有五六分相似。
官啸就那么站着,久久凝望着那张照片。
“妈,”他的声音轻得不像话,是旁人绝不可能窥见的柔软,“我把沈爷爷的画买回来了。就是您最喜欢的那幅。”
照片上的人保持着不变的微笑,温柔地注视着他。
“花了五百五十万,您别嫌我败家。”
顿了顿,想起下午的糟心事,唇角的弧度瞬间垮了下去:“对了……今天不小心撞了个人,不知道要赔多少。”
又沉默片刻,他垂下眼,轻轻摩挲颈间的项链。
链子上串着一枚戒指,款式老旧的素圈,早已被岁月磨得发亮。
那是母亲的。
“妈。” 最后轻轻一声唤,低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想你了。”
话音落下,一时间静得只剩下时钟滴答滴答的声响。
又站了片刻,官啸终于转身,一步步走上楼。
这一觉官啸睡得昏天黑地。昨天极限运动刺激多巴胺分泌,他浑身燥热,睡梦中被子都蹬了大半。
他是Alpha,睡觉从来没有什么遮掩顾忌,他赤着上半身,薄肌在晨光里是细腻的瓷白,一头蓬松金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肩颈线条锋利又漂亮。
睡意正酣,忽然身上一凉,被子被谁猛地掀了!
他还没来得及懵,整个人就被粗暴拽了起来。
“给我起来!”
一声怒喝贴着耳朵炸开。
官啸迷迷糊糊睁眼,撞进一张怒气冲天的脸。
是他爸官誉升。
官誉升西装革履,大概是刚出完差从机场直奔回来。但那张脸上不见疲惫,反而黑如锅底,一张一合的鼻孔几乎要喷出火。
“……爸?” 官啸睡意未消,嗓音微哑,“你怎么回来了?”
“我怎么回来了?” 官誉升声音陡然拔高,脖颈青筋都突起几根,“你还好意思问我?你干的好事你不知道!?”
“昨天,霍总的私人赛车场,你是不是去了?你说,他的车是不是被你撞了?人是不是还被你撞伤了?”
“我那是……”
“那是什么?” 官誉升咬牙切齿,他再了解这个臭小子不过,“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
官啸也烦躁了:“反正你都认定了,还问我什么?”
官誉升看他这幅死不悔改的样子,登时更恼了,扯着他就要往屋外走。
“行了。” 官啸轻轻松松拨开自己的Beta老爹,不耐烦地摆手,“不就是撞了一下吗?又没怎么样,他一个大男人,一个顶A,不至于这么小心眼吧?”
官誉升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不至于小心眼?” 他一字一顿,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你知道霍雪因是什么人吗?你知道霍家是什么门第吗?你知道我接了多少个电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