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翁失马嘛,你瞧。”
明洛举起老道送那书乱挥两下,“我有大师亲赠易书,一朝学成,占天卜地趋吉避凶,不就否极泰来了吗。”
“你别走火入魔是真,到时成祸不单行了。”
“莫得可能莫得可能。哎——小白哥俺困了,咱回去睡吧。”
“正好,我也有些内急,回家吧。”
刚到宅门前,两人叫小厮拦了下来。
“你做什么。”
小厮打量两眼明洛,目光炙热看向玄秋白,“郎君,这位可是你同好?要不要小的给一并安排了?”
明洛挠挠头,“小白哥,你常带人回家玩吗?”
玄秋白脸一红,呵斥小厮道:“你丫的胡说什么。”
小厮满面堆笑,“郎君这几天都笑得多了,小的不是要自居,但这功劳,不认白不认嘛。”
玄秋白听得烦乱:“你抽哪门子风,被你师父教训傻了?”
“郎君,刘管家他可没教我这些,不怕笑话,我也是偷看的那什么香啊艳的,诶,看来这一好,这不,正对了郎君口味嘛。”
玄秋白看眼明洛,那双眼珠子透着好奇直往自己身上遛,气得冒火,大呵出声:“你个中邪的今儿把话说清楚,我什么口味!”
小厮自觉受了委屈,管不得冒犯一通上手,将玄秋白扯到月光照处。
“喏,这鼓起的不就是了吗。”
玄秋白顺他目光往自己身上瞧好一会,猜到一二,试探问他:“我进宫那日,初……初几来着……不要紧,吃过早饭尿急得受不了,是你弄的鬼?”
小厮会意咧笑,“对咯对咯,郎君记性到底好的,是小的手笔。”
玄秋白抬手就是一巴,“啊哟!”“哎小白哥有话好好说,别动手,消消气。”
他气得鼻子歪,手冲着小厮哆嗦抖着,“你手笔,还手笔!老得意是不?你把老子想成什么人了!哪条鬼托梦告你老子好这口的!”
小厮捂着脸一腔委屈道:“不是进宫前天晚上你,郎君你在院里走来走去的,小的那时问何事,郎君你说撒尿,咱说屋里不有夜壶吗。”
“我后面听了半天动静,郎君你来回走走来回,到末了可算滴滴答答,完了回房去,这不是……不是在那什么吗?”
月光打在他脸上一个手掌遮不住的指痕上,玄秋白看着,游神到鸽子来信那晚,一时火气尽下。
他手搭上小厮肩头,紧抓两下,和气道:“抱歉打重了,但你有所误会,我没那癖好,以后不用下心思在这上边。”
说完招呼明洛进门,明洛确认了一眼红掌印没见血才快步跟上。
下午肚饿,只顾出门觅吃,没来及细观瞧。
这会酒足饭饱,正喜赏院消食,也不跟人,手上拈着本书就乱跑。
穿廊过桥,摘花拔藤,一会失了趣味。
心想着:这宅子也不大,院子、游廊都黑乎乎的,湖里也没个鱼啊龟啊,小白哥日子过好简朴。
一时记起阿娘,每次补完衣裳针线碎布都要收拾留用,对玄秋白又多了些欢喜。
正赶上他唤,应声好蹦蹦跳跳进了屋,四处望遍,清一色的旧桌椅旧床凳,大敞的衣柜装着寥寥几件礼服,旁塌上常衣裳袜堆了座小山,也显出旧色来了。
玄秋白顺他目光注意到,一时羞赧脸红,揩起鼻子,“内个,洛儿你,你别见外,啊不,你别介意,叫你看丑了,这几日忙婚典,疏忽家务事了。”
明洛用书掩嘴戏笑:“小白哥你家仆可忒有趣,不来关心你屋里收拾,反倒想入非非害苦了你。”
“嗐倒也怪不得他们,是我申明闲杂事莫进我房的,诶对对对,你说起我才感到急,洛儿失陪下,我放些水儿去。”
明洛听得有趣,捧书直乐呵。
玄秋白动作也快,没两下回来了。
两人互相看看,一齐不好意思撇过脸乱瞅,过一会又对上眼,会意笑了。
玄秋白到底记得是主人,手指椅子招呼他:“来坐、坐,想喝什么茶?”
明洛乖乖坐正,手抓着书平平放腿上,低着眉眼回道:“都好,我不懂茶。”
“喝过酒喝点茶解解好,诶不是,你不是不能喝酒吗。”
明洛眼珠一转,抬手重重一拍脑袋,“哦!忘了陛下的宴席了,坏事了坏事了。”边说着腿上的书边跟着滑落。
玄秋白正好转过身,眼疾手快弯腰一捞,稳当当捞到几上。
“多谢小白哥。”
明洛两手拿上来,都压到书上,互相抠起手指。
“咱俩还论什么谢。陛下那边,没事,反正早上见过了,去了免不了叫人灌酒。”玄秋白说话工夫到门前泼了第一泡洗茶水。
滴滴答答一通响,激起明洛想到刚才小厮的话,眨巴眼睛问道:“小白哥,他刚刚说,你那晚上院里滴滴答答,是真……尿尿吗?”
“咳!”
玄秋白一时语噎,想了想还是不愿瞒他事,加快斟了两杯茶便一一道来。
明洛上回听白醒身讲了小皇帝上位的秘辛,一直觉不过瘾心里痒痒,可这种东西又没地打听,到底运好,又碰上小白哥给讲皇后的秘事。
玄秋白也不藏着掖着,叫那疯娘们唬了好几天,还险些成弑君同谋,心里憋了一股气正没处说,事也正牵扯上洛儿,叫他辨一辨红白脸也好!
一通如实告来,连带着上元夜倒酒的明枪暗箭也告诉了个清楚,一口就能闷尽的茶到凉透了也没喝上,心里却委实舒坦百倍。
“松快松快。”玄秋白一饮而尽冷茶,志得意满等他回应。
明洛最喜听别人讲话,自小到大凡说书弹唱碰上的都不落,定要听完为止,村头尾的闲嘴也爱听,就是私塾遇上玄秋白,也是因的夫子讲得生趣。
这听的倒比说的还入神,人说完还眨巴眼回味了老半天。
终于声音发虚地开口:“这……所以老白哥你,自开始就没打算入伙,小厮听的滴答声原是你把毒水倒雪里了。”
玄秋白把茶壶的手慢了下来,要倾不倾的壶滴下断断续续一阵茶水。
他带着歉意抬眼,对上他惹人怜的眸子,声音沙沙道:“洛儿你,不会怪我吧。”
明洛见他会错意,急得抓起书一顿晃,“小白哥,你做的是对的!弟弟怎么能怪你呢。陛下可比我要紧多了,怎么也不能弑君啊。”
“再说了小白哥,你就是不救我,也是理应,你看我当初……一句话也没留一走就是十年。”
说完眼眸低垂,泪水点点滴落。
玄秋白急摸出帕子给他抹泪,柔声安慰:“洛儿你千万不要自责,我一直信你有苦衷,今天不就证实了嘛。哥哥是大官了现在,一定给你把仇报了,替伯父伯母雪仇。”
“小白哥,我……我无以为报。”
“用不着,诶……”
明洛张开手臂一把搂了上来。
细瘦的身子贴上他胸膛,骨头硌得他好不心疼。
明洛又猛地收了抱,抽泣道:“小白哥,我、我无以为报,你要不嫌弃,就、就、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