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弟弟，你晚上就在这船上唱啊。”

“不是，那对面好几座楼台是哪？还有皇上他们呢，在哪看？刚刚那大厅也不大啊，难不成泡在水里看？”

明洛问完自己都想笑，白醒身扶额苦笑不止。

片刻后抬头扬起手一指，“洛哥儿，你说的对面的楼台，就是你住了这么些天的礼乐司！皇上他们就在那看！”

明洛惊得肩头一沉，“啊？合着我们绕一大圈就是到对面来，不是我咋一点认不出呢。”

“你一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都怕你腿脚今晚舞不舞得起来。”

明洛打破砂锅问到底：“那老白哥我等会、额不晚上，在哪唱啊？”

白醒身手又往后一指，扯大嗓门：“就你刚刚上船那地！露天唱！皇上他们，亭子上看！”

说完收回手一把捂上他嘴，“得得得，别废话了，上妆！”

“唔，唔……”

白醒身围着梳妆台打转来打转去，妆师不敢说他，明洛敢：“老白哥你别晃了，镜子一明一暗的师傅还怎么作妆啊。”

“公子别动。”

只见妆娘画笔往他额上一点，正是：朱红小印泛流光，徒添芳华与绝代。

至此妆成。

“完工了，白大人。”

“师傅辛苦，且去歇息吧。”

等人退下，白醒身站到明洛正后方，头低到他头顶，观瞧起镜中芳容。

只见得：额上一点朱红艳，鬓边垂落青丝绺，眼晕胭脂描金线，朱唇微启香唾流。

白醒身越看越喜，“站起来走两步。”

站起身是：钗头有鸾鸣九霄，罗裳焕彩桃夭夭，足踏祥云步生莲，水天青碧袖卷涛。

白醒身看得是目不转睛，手拍得掌声震天，嘴里大喝善善善。

明洛端量这一身华服，只黯自神伤不语。

小白哥……

玄秋白也已沐浴更衣，身着祥瑞袍，顶戴簪花冠，独坐思蒹葭。

洛儿……

日上柳梢，雪霁风停，燕于池畔礼乐司前，一幢近水楼台延至水中的停风榭中，宾至络绎。

因婚事从简，加之二人有言在先，只为做戏，也都不大在意规矩，玄秋白孤身先行到场。

进门只有品级低谁也不敢得罪的上前道喜，官高显赫的都报以白眼，与同党私语不理。

玄秋白井水不犯河水，一路行至榭台最远端，看见皇后已落座右边的燕几正看湖饮茗。

“娘娘。”

皇后起身回礼：“玄校尉。”

又张望两眼屋内，疑问道：“陛下没和校尉一起吗？”

“突发政务，陛下忙完便到。”

“哪个不起眼的这会给他找麻烦事做，陛下实在爱民。”

玄秋白见她不动声色，也不多言，敷衍几句便走去另一边，路过中间的空几时看了看斟满的酒杯。

呆坐好半晌听得皇后转头出声：“校尉，这次婚典连交杯用的额外的酒杯都省了去，到时你和陛下就用自己的，陛下的酒我给斟好了，是一会给你喝的，你的就劳烦自便了。”

“对了，杯子用工，做了夹层，底下一按便是，到时一人一半正好，不叫谁贪去。”

玄秋白目光落向空荡无尘的杯底，如临深渊，怔怔地应了声：“好。”

又发一会呆，刘公公进屋报：“圣上驾到——”

玄秋白和皇后随众人起身立候，他远远望去，独见最靠近榭台一桌座上人仍端坐啜饮。

是他，好大的架子。

玄秋白惊讶的这点工夫前边众人已跪倒一片，他和皇后见状接上。

“众卿免礼，免礼。”

“今日诸位皆是朕的贵宾，只有朕招呼你们，哪有你们跪朕。”

说完他径直走到宰相那桌，看也没看他一眼，问候道旁桌那位：“隋老近来安好？朕连日繁忙，实难抽身探望。”

座上的正是方才独坐不跪那人，头也没抬夹起颗花生米边嚼边回话：“好得很，陛下不必费心。”

小皇帝也不多言，向前出屋入榭，先免了皇后的礼，再拉起玄秋白解释：“白兄，实在是政务紧急，不是有意怠慢咱俩婚事。”

“陛下，不打紧，来了就好。”

“来，坐，都坐。”

三人谁也没再言语，待喝罢两泡茶，小皇帝左右看看，平淡出声：“那便，开始吧。”

“得令。”

刘公公手持礼炮凭栏发号，一小团烟雾炸开，弥散，众人视野远处一座灯火楼台开动驶来。

“洛哥儿，准备好。”

“好。”

但见画舫凌波前行，方圆数十尺池面光影流转，映亮半边天幕，一直驶到光晕覆全榭台，数只巨锚自舫上抛下，至此泊停。

榭台屋内寂静无言，唯有花生米嘎嘣声不时响起，玄秋白侧目张望，前相隋巍单手上玉箸仍起落不休。

好奇着戏目，他立刻又注神在眼前巨舫上。

陛下说特地请了人唱青城土戏，据说戏子还是青城人，也不知道是哪位同乡，等闭宴了可得好好叙叙旧。

寻思间但听得凤鸣声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