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条街外一小瓦房内却是吵闹非凡,泼水洒扫,钉板补瓦,嗔怪打趣,一派和乐。
洒扫责怪的是温母,“你这地啊,一辈子洗不了一回,比你鞋底都脏。”
打钉插嘴的是阿牛,“少爷走的好歹是街道,比我下田的泥脚底都脏还差不多。”
温年则羞红了脸小声嘴硬:“小旗长天天派我那么多活往死里使唤我,我哪里来时间刷洗嘛。”说着伸手要抢活。
“诶诶,别来,一边待去,你大官人公务繁忙,哪敢再劳累你。”
温年不理她,转向阿牛,“阿牛,我来帮你。”
“少爷不用不用,我这就敲两下锤子的事。”
“你去歇会我来吧。”温年伸手就要夺锤子。
“诶诶,少爷我做一半呢,你不知头尾的净添乱。”
温年知他耿直说话不打弯,也不在意,回到床上盘腿两手撑脸发起闷呆。
一会就坐不住,又起来晃,几步路晃到门口,寻思开门瞧瞧天,哪想一拉门变出个贵客。
“大人!”
温年欢喜得脱口而出,一下又反应过来改了口:“秀淋哥,这几日安好吧,弟弟去你府上找你几次,都被挡了,没事吧?”
姜羡生老样子摆摆手,“啥事没有,就是那晚应酬酒喝多了,晕乎了几天。”
温年显见地长吁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秀淋哥往后可要保重身体,弟弟虽小也知道饮酒伤身啊。”
姜羡生微笑抱拳,“秀淋遵旨。”
温年被逗得捧腹直笑,笑到一半让温母打断了,“小年,客人来跟门口堵路干啥呢,快迎进来坐啊。”
“哦哦,抱歉抱歉秀淋哥,快进来。”
说完让开路极夸张地摆出动作,大喊一声:“请——”
姜羡生先跟忙着加固窗框的阿牛点头问好,再走前对温母作揖行礼,才在温年指引下落了座。
温母停下活,静立着等温年互为介绍。
见两人都直勾勾怼着他看,温年这才反应过来,忙出声介绍:“秀淋哥,这是我娘。娘,这是姜府尹,我新认的哥哥,您能平安无事多亏了他。”
温母一贯矜持的面容闻言也流露慌乱,惊措地看向座上没一点架子的姜羡生,结巴出声:“大,大人?”
随即招呼阿牛过来,拉他下跪行礼。
姜羡生忙起身拉起二人,“伯母小哥不用多礼,我今天来是以温年大哥的身份,是一家人,伯母唤我羡生就好。”
温母复述一遍,眉头锁紧,“敢问是哪两个字?”
“艳羡的羡,生计的生,家父取的即是此意。”
温母身子一颤,目光来来回回扫过他脸。
好半晌克下失态,转身向温年讨茶,不再看姜羡生一眼。
“哈?茶,没茶啊我这。”
“你当狗去得了,活得有半点人样吗。”
说完伸手要打。
姜羡生忙劝了住,“伯母、伯母,别,小事,小事。”
“我来也不是讨茶喝的,是想请你们下顿馆子,再游游街看看灯,我这不是,没人陪着过节吗,蹭你们热闹不知叨扰不叨扰。”
温年逃过一劫忙接上话:“秀淋哥这说的什么话,有你在今晚灯谜不愁了,但让你破费可不行,欠你多大人情了都。”
温母背着众人,也不知在想什么,这会语气冷冷出声:“我见着人群头晕,年年阿牛,你们陪着姜大人尽情游乐去吧。”
这几个年轻的哪能乐意,对她一通游说。
可好劝歹劝就是劝不动,索性告别出门,独留温母失神静坐,拄头长思……
明洛正把头搭案上发着呆,白醒身风风火火进屋,抓他肩膀一顿猛摇。
“洛哥儿,怎么办,我好紧张好紧张。”
明洛愁着心事,不在焉地搭话:“老白哥你紧张啥啊,今晚我唱又不是你唱。”
“我就怕哪儿做不到位,再出岔子我怕要扫皇陵了。”
“唉哟哥哥,你都是全天下最谙礼仪的人了,要是你都百密一疏了谁还注意得到。再说就是真出纰漏,也不能就贬了你吧。”
“洛哥儿你是不知,礼部那帮老不死的眼老刁了,成天盼着让下边人接我位子,好一统江山了。”
明洛听乐了,一时连心中愁绪也撇到一边,想老白哥当这礼乐司主还真是人尽其才。
“你笑就笑,但也别干坐着了,早些准备是好,快快快动起来,上妆了。”
白醒身二话不说,两手将他一提推着走了。
“老白哥咱这是去哪啊——好半天还没到地方。”明洛拖着步子,有气无力问道。
“带你坐船去。”
“坐船干,坐船!”听到这个他可来劲,两眼直放光芒。
白醒身见合他心意,故作神秘指了指前头,“到地方你就晓得了。”
不多时两人行至一处池,白醒身指引明洛上到栈桥。
自己先一跃登上停候已久的花船,再搭手拉上明洛。
“好大好美。”明洛四处顾盼,“我小时候坐的就是只小舟,还是小白哥拆了书院门才有了篷。”
说到这又想回心事上去,脸上不经意流露几分愁容。
“等晚上戏唱完了,哥哥亲自驾船带你游湖!”
“真的吗?”
“假的。”
白醒身开怀一笑,领他进了舫舱。
明洛不带脑袋地跟着走,一路只顾瞧这瞧那,一直到被按在椅子上瞧见面前镜中的自己吓了一跳。
“老白哥这是干啥呀,不是坐船去唱戏的地方吗,怎么在船上就作起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