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呀,乐天知命,人就该如此嘛,争来抢去多无谓哇。”
玄秋白怔了下,看向他侧面,正赶上东向的曦光洒落,照得他焕彩夺目。
收了眼再看前,平日看来恢宏高大的华阳门墙却显得阴森可怖,守门的兵士好似森罗小鬼。
过了门即是天子眼皮之下,满处皆耳目,二人也不再多言,只在半道玄秋白提醒了句:“虽然待会上朝才昭告群臣,但你已经是官身了,与昨日草民身份不可同语,今早教的礼仪都没忘吧。”
“没忘没忘。”明洛自信地直摇头。
“诶诶,别晃掉帽了。”
待行至掖门,白醒身热络地迎上两人。
“一日不见,该改口叫明大人了。”
明洛红了脸,“老白哥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官做多大也是喊你哥。”
“向思兄近来可好?”
“玄守黑,怎么,最近武功可又有长进,一直说要比试总约不上。”
“你……”明洛指着他笑得说不出话,堪堪扶住帽子没让掉。
“小白哥你原来叫这个字啊,怪不得昨个陛下神秘兮兮的,哎呦喂好好笑好好笑。”
守黑气得脸是真黑了,可也不好动手,当着两人面恶狠狠撂下话:“你有种别回宅子。”
左手老乡右手老乡,三人多年重聚,明洛欢喜得顾不上仪态,两腿一软缩下身子抱住白醒身腿撒泼打滚道:“老白哥你瞧瞧他,赶人了,弟弟还得投奔你那去,可千万别嫌弃。”
一时声量没控住,场面也新鲜,惹得四周等上朝的文武官员都来看热闹。
白醒身在其位谋其职,忙拽起明洛匡正仪态,好一顿训,看热闹的又三两成群散了。
“诶你又干嘛,原地打转又是弄哪出把戏。”
明洛着急起来,嗓音不自觉变得尖细:“小白哥呢,真不要我了吗?”
见他左转右转不停,白醒身一手压肩止住,又变个钳子手型,用力一转,“喏,前面不是?人都怕别人知道他们认识咱——丢脸!”
明洛朝前直直看去,果然一副熟悉身形面庞不假,两人面面相觑,隔空喊话也不是事,白醒身瞧着都难为情,手掌展平一推明洛便踉跄朝前扑了去。
头一天穿官靴不惯,被这么一推自己还真止不住,眼见身子越发往前倾就要摔个狗吃屎,一方厚重的胸脯迎上来护了住。
头骨重重砸上肉,留心了半天的乌纱到底是掉了,两人却一个比一个不在意,着急关心起对方疼不疼来。
一个扒拉头发一个扒拉衣领,不知道以为两人厮打上了,直到白醒身过来拾起帽子啪啪点击两人手腕才各自收了不雅,肃仪正色。
白醒身一脸恨铁不成钢,“你俩一个官大过我,一个小过我,但我岁数快赶上你俩加起来,我还是得说你俩。鼻子上边俩圆珠子转一圈看一看,这哪儿?再往前没几步就大殿了,成何体统嘛!”
两毛头小子可算不闹腾了,老老实实站定,温顺听老大哥训斥。
不说话也不再动手,可四目相对还是眉来眼去,嘴皮都微微动都想先说那几个字,却不好笃定对方和自己是不是想的一样。
末了是玄秋白先动作,几个字倒也还是没说,望了望大殿的方向道:“下朝了等我。”说完便拔腿跑去了。
明洛不解其意,白醒身见他身形微动还想追上问个清楚,连忙扯了住,“兔崽子莫抽风,你小白哥是校尉,须得先进殿守着,你跟我一块等。”
“哦。”明洛失落回一句,低头便往回走。
白醒身又一把扯住,“诶你又去哪?”
明洛皱巴巴嘟嘴应他:“不排队等吗,我官卑人微,自当站到最后了。”
白醒身生怕他一个人又闹出幺蛾子,仍是扯着没动手,“你急嘛子,还早,一人站一地不无聊吗,显得咱俩异类,陪哥哥聊聊天。”
明洛也不抵抗,低头又走近去。
白醒身搜肠刮肚找话头聊,换了几番他都兴致不高,只好作罢,各自脸撇向一边无言站立。
明洛两腿没点安分,苦等得似已经年,可算听得内官招呼,随众人动身列队预备入殿,别也不别一声步子轻快排到后头该站的位去了。
三声钟响,众官鱼行而入。
明洛头回进宫,兼之心想过会便又能见上小白哥的面,兴致高昂,也不管前边老资历怎么做,一通左顾右盼高眺远瞩。
脚下更是没个分寸,大摇大摆迈步,又平日要么光脚要么草鞋,这穿上厚靴地板都没个知觉,连连挨上前边人后脚跟,一直给他人整急了还不自知。
“新来的大人,咱走步能不注意些?”前边人扭过头没好气道。
明洛这会正好看着前边,跟他对上眼,见是个年青面庞,知道不是老人为难自己,低头就找起自己不是。
从自个的靴头一路向前看,倒真看出端倪来。
这前面一溜子人,步子都扭来扭去,十分怪异,不比自己大开大合的,走得舒坦。
心想自己也是头回为官上朝,不知者无罪,和声和气不耻上问道:“大人,下官也是头回进宫,犯了不是您千万见谅,咱这宫里,走路也是有讲究的吗?”
前边年青人脾气倒也好,缓了声气答他:“罢了,今日一同上朝,往后多半一块在翰林当差,我便与你说道说道这走步的礼数。嗯?等会,你站我后边,是探花?”
“是,正是。”
“滚犊子。”说罢回转过头不再搭理他。
明洛被弄得迷糊,这人怎么一时一样,眼瞅就要到殿,也不再找后边人打听,小心蹑着步子跟紧前面走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