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阿姨的声音又从厨房飘来：“小蝶别害怕，你哥哥呀就是长得凶。”

“他得知你要来，连着学了好几晚的手语。这个笨蛋听话永远只听第一句，不知道你现在听力恢复了许多。”

她在心头一颤，觉得周遭的空气又热起来了。是不是刚才没关好门，让外面的热风趁机溜进来了。

“妈，你胡说什么。谁学了？”许昆抬手摸向后脖颈冲厨房喊，转回头时，嘀咕了一句，口型像是“烦死了”。

长腿一迈，又回头，四目相对：“喝水还是喝饮料？”

“不用，”她轻笑，比划手语，“谢谢你。”

许昆睫毛很长，敛眉看她，眼睛落在她的耳朵上：“怎么不买助听器？”

“有的。”她转半个身子，把书包露给他看。

许昆嗤一声，斜着身子，慵懒地站着：“有怎么不戴？”

“不习惯，”她顿了顿，“而且……能听见一点。”

“想用自己的听力，去听你的声音。”

她说得理所当然，像在陈述普通小事一样。

许昆愣了两秒。

然后猛地别过脸，抬手摸了一下后脖颈。

“……神经病。”他嘀咕了一句，声音很低。

她没听清，歪头看他：“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大步往楼梯走，头也不回，“跟我来。”

她点头：“好。”

“你小名叫小蝶？”他侧着身上楼梯，淡淡问了一句。

她又点点头，补了一句：“蝴蝶的听力和我一样。”

许昆没接话，余光瞥见她仰着的脸，鹅蛋脸，低丸子头，发丝懒懒地垂在后颈，有几缕呲出来乱飞。齐刘海下的眼睛很亮，耳边散着碎发，衬得整个人有点呆。

他收回目光。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有点卷。偶尔有风，伴着聒噪的蝉鸣，哗啦啦响一阵，光影跟着晃。

这一晃，晃得他心更加浮躁。

二楼有四个房间，西面是厕所和书房。东面两间，一间是孟迟晴的，一间是许昆的。她的在里面，要路过他的门口。

他漫不经心地仰着下巴，朝里点了点：“喏，那是你的房间。书房在这。阳台也能去，不过你小心点。”

“没什么我就走了。”啪一声，他把门关上了。

可没走两秒，他又哐一声推开门，晃着手快步冲下楼梯，像学校里体育生下楼那样，很快，风一样。

没一会儿，他单手拎着她重重的箱子，几步跨上来，像扔保龄球一样，刷地推到她面前。然后啪一声，又关上了门。

……

她好像，又听见夏天的风了。

她呆了好一会，低头，试试单手提箱子。完全提不动。两只手很用力才行。

*

许阿姨给她布置得很粉嫩，床单浅粉的，枕边摆着几个毛绒娃娃，窗台上一排小玩偶。床头柜上垂着一根绳子，她好奇地拉了拉，没反应。大概是个装饰。

她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忽然，隔壁传来枪战声，砰砰砰的，很吵。

但因为听力弱，她反而喜欢这种声音。对别人来说是噪音，对她来说却刚刚好。

她放下手里的衣服，开门，循着声音走到他门口，站着听。稍稍靠近，她才发现，门没关紧，留了一条缝。

她好奇探头，见许昆坐在电脑前，左手啪啪啪敲着键盘，右手嘀嘀嘀点着鼠标，房间里枪声一片，还有其他男孩子的声音。

声音很大，她听得很清楚。

“你在门口干什么？”

椅子往后一推，他正好看见她。

“你在打游戏吗？”

“昂。”

她试着把门推开一点，刚伸进一只脚，又犹豫了。这是人家的房间，这样进去不太好吧。

“有事？”他看着她犹犹豫豫的样子，心里不禁嫌烦，要是被许女士看见了，估计该说他欺负她了。

娇滴滴的小女生，麻烦死了。

她双手扒拉着门框，圆圆的眼睛写满了好奇：“我能看看吗？”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一句：“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