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辉面上浮上些尴尬的神色,敷衍了几句,就和阮听蓝说:“听眠在来的路上了,爸就先回店里帮你妈忙活忙活,晚点再过来,今天先在医院对付一宿。”
阮听蓝点头,“嗯,你回去吧,爸。”
阮辉离开时的背影有点像落荒而逃,阮听蓝觉得怪,但又说不上哪里怪。
大姐见人走了,又把注意力转到阮听蓝身上,“小姑娘,你在哪上学啊?”
“十二中。”她答。
“哎呦,重点啊,真不错,在几班啊?我表妹家的孩子也在那上学,好像是在二班,我听说那里是按成绩分班的。”
阮听蓝:“五班。”
一听是五班,大姐的笑容收敛,开始教育起她来,“五班啊,那有点靠后了啊,我听说五班的成绩都够不上重本啊,小姑娘,你还得再加把劲啊。”
阮听蓝笑而不语,她才不会告诉大姐自己是年级第一,她只想快点结束话题,安安静静休息。
可大姐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又自顾自地说起了她和她女儿那些事。
阮听蓝坐在床上局促得不行,不搭理显得不礼貌,只能讪笑附和。
突然,病房门被推开,阮听蓝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望去,表情却凝固在了脸上,转化为震惊。
“庄知迩,你怎么来了?”
庄知迩一身黑色长羽绒服敞开着,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的脸部线条更显冷硬,他头发好像剪了,比上次见他又短了不少,但还是很有特点的刺猬头。
他眼下挂着乌青的黑眼圈,眉宇间带着疲惫,走到阮听蓝身边时,她甚至闻到了庄知迩身上携带着的那股属于北江冬天的冷空气味儿。
独特的,扎根在生命里的味道。
庄知迩像是跑过来的,呼吸还有些不稳,他站在床边垂眸看着阮听蓝,“是小叔告诉我的。”
“我下飞机联系不到他就先回了家,本打算睡一觉调整时差,结果又错过了他打来的电话,之后我一醒来看到消息就赶过来了。”
阮听蓝这才注意到,他的眼里还带着红血丝。
“其实我没什么事,你不用特意跑来——”
“你今天是去接我的吗?”庄知迩猛地打断她的话,目光灼灼。
阮听蓝心一惊,庄乙年该不会还告诉了庄知迩自己喜欢他的事吧?
她开始紧张起来,被子下面的手微微攥紧。
一旁的大姐不知何时变得十分安静起来,专注地靠在床头看报纸。
但只要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报纸拿反了。
人本就不多的病房里陷入安静,仿佛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庄知迩今天有些不依不饶,缓缓问道:“为什么会想要去接我?”
一个接一个问题,砸得阮听蓝不知所措。
明明她去接他之前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怎么到了真正面对他的时候却又像嘴巴糊了胶水一样,什么都说不出口。
阮听蓝靠回枕头上,避重就轻道:“那天我去避风港,恰巧遇到乙年哥,他说你今天会回来,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接你。”
她说的是事实。
“只是......这样吗?”庄知迩的语气不是质问,是明晃晃地失落,“你和我小叔什么时候那么熟了?”
她刚刚叫的那声乙年哥格外刺耳。
而她只会叫他庄知迩。
阮听蓝怎么会听不出他的语气波动,但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将她和庄乙年怎么认识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他。
“这样啊。”庄知迩听完也并没有半点高兴。
阮听蓝轻轻点点,“乙年哥是个很好的人。”
庄知迩微不可察地紧了紧后槽牙,微笑:“确实,我小叔人很好。”
“小九生日那天......你知道后来发生什么了吗?”庄知迩话题突然跳跃得很大。
阮听蓝微怔,她当然知道,但她选择装傻,她想看庄知迩说出那天后续的同时,顺带吐露一句藏在心底的、关于她的心意,盼着这场试探,能由他先轻轻戳破那层薄纸。
于是她问:“发生了什么?”
庄知迩眼中顿时涌现落寞,嘴巴动了动,“没什么。”
“我去给你洗水果吃。”他拿起刚刚带来的袋子走出病房。
阮听蓝眼中的期待骤然破灭。
这一步是阮听蓝走错了。
庄知迩知道阮听蓝会从同学口中听到关于那天的传言,也肯定会知道宁春春表白失败的事。
他也在试探她。
而她的装傻在庄知迩看来却是她刻意置身事外的回避,仿佛他与旁人的纠葛,于她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事,她不在意。
阮听蓝脑袋有些发蒙,刚刚还满心期待,现在却像是被泼了盆冷水,从头冷到脚。
她不太能搞懂庄知迩的心意,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会错了那张照片的意。
会不会那张贴纸只是不小心粘上去的,并没有其他意思。
阮听蓝越细想越觉得自己愚蠢可笑,居然都没弄清楚那张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敢猜测庄知迩也是喜欢她的。
是啊,如果庄知迩真的喜欢她,怎么会到这种地步还不说明?
在她心里,庄知迩不是那么不勇敢的人。
这一点,阮听蓝又错了。
因为曾经经历过的种种,让庄知迩变成了一个在面对感情时一点都不勇敢的人。
如果要追溯源头,其实庄知迩喜欢上阮听蓝的时间,比她喜欢庄知迩要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