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姚是个没眼力见的,还想继续追问,被庄知迩再次打断。
“我去拿瓶饮料,你们喝什么?橙汁?可乐?”他起身,视线扫过几人。
“橙汁吧。”宁春春答道。
庄知迩没有立马走开,而是又看向阮听蓝。
阮听蓝没想到他会再询问自己,挤了个笑容,“嗯,橙汁就行。”
这次,庄知迩才转身去拿饮料。
饮料上桌,简姚顺手拿起就给身旁的阮听蓝倒了一杯。
“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早上,你差点把我座位抢了?”
“我心想谁这么大面儿啊,一进班就要夺走我的宝座......”
阮听蓝回想起初到五班那天的事儿,冲他抱歉笑笑,但同时也被简姚玩笑般的语气放松了心情。
宁春春也跟着笑,耳边突然“哐当”一声,有瓷器落地的碎裂声。
她转头去看,庄知迩不知怎地把勺子碰掉了,正俯身去捡。
“你没事吧?”
庄知迩神情自若,捡起碎片丢到垃圾桶里,“没事儿,手滑了。”
短暂的小插曲过后,饭桌上又恢复了热闹,宁春春和简姚两人打开了话匣子,从天南聊到海北,从明星艺人聊到街边小吃。
阮听蓝偶尔插话附和,庄知迩一直埋头干饭,只有点到他名字的时候他才会开口,比平时看起来沉默了许多。
吃完饭过后,简姚给宁春春打了7折,还送了两张优惠券,宁春春没要。
“我妈让送的,说你们是我同学,必须得招待好。”
宁春春:“叔叔阿姨已经送了我们两道菜,还有一瓶饮料了,不能因为我们是你同学来这吃饭,就让你们做亏本生意呀。”
简姚无所谓道,“那你下次再来就好了,多给我们家宣传宣传,带点生意。”
宁春春爽快点头,接过优惠券,“那要是这么说的话,没问题!”
简姚跟没骨头似的靠在收银台旁,视线转向阮听蓝,笑着问:“怎么样啊,学神?味道还可以吧?”
阮听蓝点点头,“叔叔阿姨手艺很棒,替我们谢谢他俩。”
“哎呦,哎呦,客气了!学神。”简姚故作夸张地站直身子,送他们出门。
原本阮听蓝和宁春春就是顺路的,但这次庄知迩也和她们一路。
她前几天刚从宁春春那得知庄知迩跟她住在同一个小区。
宁春春告诉她:“庄知迩平时都跟贺钧他们玩完才回家,我妈看得严,不让我总跟他们那群男生在外面混,所以我俩很少能一路回家。”
他们住的那座小区很高档,阮听蓝早有所耳闻,房价上万块一平,最小的都是三居室。
她们看似顺路,但实际上根本就不是走在同一条路上的人。
走着走着,更尴尬的事情来了。
阮听蓝忽觉脚尖一凉,再迈开步子,她低头看去,鞋头裂开的位置好似正朝她咧着黑洞洞的大嘴笑。
她窘迫不已,不敢出声,步伐也不敢加快,生怕身旁的两人一低头就能看见她这副囧样。
阮听蓝停下,找了个借口,“小九,我突然想起来我爸刚发短信说他要去城西亲戚家串门,让我在前面小卖部等他一起,要不,你们先走吧?”
宁春春看看她,又看看庄知迩,“哦,那好吧,天黑了,你自己注意安全啊!”
阮听蓝像是钉在地面的石柱,僵硬得一动不敢动,庄知迩回头看她,“注意安全。”
“......好。”阮听蓝点点头。
目送两人走远,阮听蓝狠狠松了口气,忙转身冲进小卖部买了一管502胶,坐在门口的矮凳上吭哧吭哧黏上了鞋头的裂口。
可没走几步,鞋又开胶了,她无力又挫败,没再去管,一直走回自家面包店。
一进门,就看见沈菊坐在收银台后面,脸色不太好看。
阮听蓝:“妈,怎么了?”
沈菊抬头,“回来了。”
“没事儿,你赶紧去楼上学习吧。”
阮听蓝有些纳闷,又问:“爸去哪了?”
沈菊沉默了两秒,“你爸回乡下了,今天你三伯打电话说你二伯病了,你爸拿了一千块钱,回去看一下。”
阮听蓝:“哦,不要紧吧?”
沈菊的脸上有些烦躁:“没啥大事儿,喝酒喝出来的毛病,你爸去看了,你快上去学习吧。”
阮听蓝没再说什么,转身上楼。
对于二伯三伯两家,打小她的印象就不太好。
阮听蓝一家是从农村出来的,阮辉是家中老四,上面有三个哥哥,可他却从来不是最受宠的。
从阮听蓝记事起她就知道,爷奶偏心老二、老三,唯独对老四阮辉不冷不淡,因为当年他贪玩落水,害得救他的大哥丧命。
大哥去世后,阮辉的性格就更加内向,另外两个哥哥更拿他当软柿子捏。
后来两个老人相继去世,家里的房子、地又因为怎么分吵得不可开交,如果只有阮辉在,他大概率不会争,但他娶了沈菊这个还算厉害的媳妇,为了一家人的活路无论如何也是要争一下的。
那些年里,没少因为这些事打得头破血流,几家人的关系又闹得特别僵,最后是阮辉自作主张上门给两个哥哥道歉,主动让出房子,只分走了几亩地。
沈菊为此差点跟他闹离婚。
后来,沈菊找人把地卖了,拖家带口进了城,用卖地的钱租门面,进货开店,发誓再也不会踏足阮家半步。
事情过去多年,当年结的怨虽然嘴上不再提,表面恢复来往,却早已转化为沈菊心里抹不去的疤。
阮家老二老三也来过城里许多次,他们的孩子有出息,有的考到南方大学,有的出国留学,每次和阮听蓝一家人坐在一个桌上吃饭时,话里话外都是对阮辉的瞧不起。
这些话阮听蓝和阮听眠都一字不落地听进心里。
在那个只需要孩子天真无邪的年纪,阮听蓝和弟弟就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自尊心”三个字。
二楼,阮听蓝换下开胶的鞋,用胶水黏好后小心翼翼放在鞋架上。
之后又对着数学卷子上的一道大题发了半天的呆,她脑袋里不断浮现着今晚在饭店门口和庄知迩尴尬对话的画面。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丢掉笔,打开手机,登上QQ账号。
这次,她用的是大号,在高中的班级群里面找到了庄知迩。
看着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头像,阮听蓝点进了他的资料卡。
一眼锁定了下面的蓝色“添加好友”提示键。
阮听蓝指尖落在屏幕上空,却迟迟没有勇气按下。
就在她万分纠结的间隙,突然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阮听蓝点进去一看,发现是一个纯黑色头像,网名只有一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