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软的。
是薄荷味的。
裴复的身体僵住了,下意识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季恒心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周围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冰淇淋融化的滴答声和彼此的心跳声。
“那个……”
是看戏看得很开心的裴启。
“冰淇淋要化了。”
两人瞬间分开,
季恒心的脸爆红,转身就往旁边走去:“谁要吃你的冰淇淋!我自己再买一份!”
裴复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香草冰淇淋,忽然觉得,草莓好像也没那么腻了。
明明是甜的。
……
三日后,
宋天集团。
谭月将整理好的厚厚一叠材料打印装订,放到宋晏之面前。
“Boss。”
宋晏之随手翻开,扫了几眼。
“速度不错,”他语气平淡,但周身气质却是说不出的冷冽。
“但我要的不是整理归档,是思路剖析。”
谭月一怔,随即会意。
是她从前做秘书的习惯使然。
的确,学项目,核心在学其思维脉络。
“抱歉Boss,我这就去修改。”
谭月伸手就要去拿那份材料。
宋晏之却已拎起笔记本,长腿一迈便朝办公室外走去,
只丢下两个字:
“跟上。”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指令感。
谭月心头一紧,来不及细想,抓起自己的笔记本和笔,快步跟了上去。
高跟鞋叩击在光洁如镜的地砖上,发出清脆而略显急促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
茶水间,沈佳正端着咖啡杯慢慢品着,谁知一抬头就看到了匆匆忙忙往外赶的谭月。
二人目光对上,沈佳瞬间瞪圆了眼睛,无声地用口型惊呼:“第、四、天、就、进、会、议、室?!”
旁边的宋书更是夸张地在胸口画十字。
离得虽远,但谭月奇迹般地看懂了他的意思。
……是“自求多福”。
但她根本来不及回应,只能匆匆递去一个无奈的眼神,紧跟着宋晏之挺拔的背影,拐进了专用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拢,密闭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数字不断跳动,空气却仿佛凝滞。
宋晏之侧对着她,目光落在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上,侧脸线条在顶灯下显得格外清晰冷峻。
谭月忽然有点紧张。
“待会儿的会议,你只需要听,不需要发言。”
宋晏之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晰,
“重点观察三点:发言者的逻辑漏洞、数据支撑是否充分、以及立场背后的真实意图。”
“我随时有可能提问。”
“是,Boss。”
谭月迅速调整呼吸,将他的要求刻进脑子里。
这不仅是旁听,更是一场现场教学,或者说——考验。
“叮——”电梯到达。
足以容纳二十人的环形会议室内,长桌两侧已坐满集团核心高管。
原本低低的交谈声在宋晏之踏入的瞬间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射过来,带着审视、评估,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当看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而年轻的面孔时,那些目光里的探究意味就更浓了。
宋晏之视若无睹,步履未停,径直走向主位。
但他并未落座,只是将笔记本随意搁在桌面,单手撑在桌沿上,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无需言语,绝对的掌控感已弥漫开来。
“开始。”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平淡,却让所有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谭月自觉地在他斜后方稍远一些的位置坐下,打开笔记本,屏息凝神。
会议的议题是:宋天集团下一季度亚太区战略投资方向。
首先发言的是分管海外业务的副总李兆明,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极具亲和力。
“宋总,各位同仁,”他打开精心准备的PPT,屏幕上展现出东南亚地图与增长曲线,
“我认为,当前是我们进军越南新兴科技园区的黄金窗口期。”
“大家请看这几组数据:当地政府给予外资的税收减免高达50%,劳动力成本仅为国内的百分之三十五,并且,过去三年,该园区吸引的高科技投资年均增长率是120%。”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更重要的是,我们的老对手恒科资本,已经在那里秘密接触了三家头部初创公司。如果我们再不行动,恐怕就会错过这波红利,将未来的潜在市场拱手让人。我提议,首批投入两亿美元,建立研发中心和区域总部,快速占领滩头阵地。”
他的陈述充满激情,数据图表详实,危机感与机遇感并重,极具说服力。
几位高管微微颔首,显然有所触动。
谭月一边听一边飞速记录着,却本能地在那惊人的“120%”增长率旁,画下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这数字……漂亮得有些不真实。
宋晏之不知什么时候已然坐下,此刻他身体微微后靠,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极轻地叩了一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嗒”声。
他看向李兆明,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堪称礼貌的弧度。
“李总,”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紧绷,
“你PPT第七页,引用的‘越南科技部年度白皮书’数据,是2022年第三季度的修订前版本。”
他稍作停顿,目光牢牢锁定李兆明微微闪烁的眼睛,
“我要的是最新一期的数据。”
李兆明支支吾吾,答不上话。
“而且……”宋晏之不等他回答,接着说,
“我没记错的话,你所说的那个园区,其中超过七成产业集中在低附加值的硬件组装环节,与你所主张的‘高科技’定位,似乎有些……出入。”
“但是恒科资本……”李兆明支支吾吾试图补救。
“你是想说恒科盯上了那片地吗?”
宋晏之轻笑,
“恒科算什么竞争者,而且……你是从哪里得出,他们是在‘秘密接触头部初创公司’,准备与我们争夺‘未来科技市场’的结论的?靠……想象吗?”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扇得李兆明脸色由红转白。
他张了张嘴,竟一时失语。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微的嗡鸣。其他人下意识地挪开了目光,或盯着自己的笔记本,或研究起杯中的茶水,生怕成为下一个焦点。
“投资不是看图说话,更不是制造焦虑。”
宋晏之收回视线,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一粒灰尘,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