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尘扶着师父,出了屋子。穿过暗道,从假山后面出来。天已经亮了。后花园里,桂花树上落了一层霜,白花花的。师父停下来,喘了口气。
“你不该来。”
“我不能不来。”
师父看着他,看了很久。“你跟你娘一样,倔。”
云逸尘愣住了。“我娘?你还记得我娘?”
师父没回答。他拄着拐杖,往前走。云逸尘跟上去。“师父,我娘长什么样?”师父走得很慢,拐杖点在地上,笃笃笃。“跟你媳妇差不多。眼睛大,鼻梁高,脾气倔。”
云逸尘没说话。他想起月璃,想起她瞪他的样子,想起她笑的样子。师父继续说。“她死得早。你三岁那年,病死的。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把儿子养大,别让他受委屈。”
云逸尘的眼睛红了。“你做到了。”
师父摇头。“没有。你被贬黜,被流放,被追杀。我什么都做不了。”
云逸尘扶着他。“你现在回来了。就够了。”
两个人走出王府后墙,往城外走。走到城门口,守城的兵丁换了人,不认识他们。出了城,往西走。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马蹄声。云逸尘回头,一匹马从城里冲出来,马上坐着一个人,穿着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那人冲到他们面前,一刀砍下来。云逸尘推开师父,自己躲不开,刀砍在他肩膀上。血喷出来,溅了一地。
那人一刀得手,骑着马跑了。云逸尘倒在地上,肩膀上的伤口很深,能看见骨头。师父蹲下来,用手捂住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涌。
“别动。我去叫人。”
云逸尘拉住他。“别去。他还在外面。”
师父看着他,眼泪下来了。“你跟你娘一样,傻。”
云逸尘笑了。笑着笑着,昏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院子里。月璃坐在他旁边,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沈青山站在门口,刀在手里。老和尚和师父坐在枣树下,两个人都低着头。
云逸尘想坐起来,肩膀疼得他龇牙咧嘴。月璃扶着他。“别动。伤口刚缝上。”
“谁砍的?”
“不知道。没看清脸。”
云逸尘靠在墙上,喘着气。他想起那一刀,想起那匹马,想起那个黑衣人。不是镇南王的人。镇南王要杀他,不会只派一个人。是皇帝的人。皇帝不让他活着离开京城。
师父走过来,蹲在他面前。“皇帝知道你来京城了。他不会放过你。”
云逸尘看着师父。“那怎么办?”
师父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这是皇帝让我交给你的。他说,你要是答应他的条件,这封信就给你。要是不答应,就不给。”
云逸尘接过信,拆开。里头只有一张纸,上头写着几行字。“云逸尘,你师父在我手里。你帮我杀一个人,我放他走。皇帝。”
云逸尘把信撕了。“不杀。”
师父看着他。“你不杀我,我走不了。”
“你不走,我养你。”
师父的眼泪又下来了。他伸出手,摸了摸云逸尘的头。“你跟你娘一样,倔。”
云逸尘笑了。“我娘倔,我也倔。一家子倔。”
那天晚上,云逸尘躺在炕上,看着屋顶。屋顶上有道缝,能看见星星。月璃躺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你师父走不了,怎么办?”
“不怎么办。”云逸尘说,“他在哪儿,我在哪儿。皇帝要杀他,先杀我。”
月璃没说话。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外头,风吹着桃树叶子,哗哗响。
(第四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