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春江上前一步,温柔的道,“不迟。”
他看着她身上那身洋装,看着她挽得整整齐齐的发髻,看着她那双干净又慌乱的眼睛,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此刻站在灯光下,她竟美得让他一时失语。
“怎么会耽搁这么久?”他轻声问,没有半分追究的意思,只是单纯地想知道原因。
苏晚来攥着裙摆,小声解释:
“太太要写家书给娘家,叫我过去代笔……太太想得慢,写了改,改了写,一不小心,就这么晚了。”
“代笔?”柳春江微微一怔。
“你识字?”他问。
“小时候上过几年学,认识几个字,”苏晚来连忙低下头,语气谦卑,“都是粗浅的东西,不值一提。”
“很厉害的。”他放缓声音,一步步轻轻靠近,“除了这个,你还写过别的吗?诗词,短文,或是……小说?”
苏晚来猛地一抬眼。她小时候确实喜欢写。
喜欢把心里的话写在纸上,喜欢编一些小小的故事,喜欢把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藏在字里行间。
父亲还在时,还笑着说她将来可以去报社投稿。
可家道中落,颠沛流离,那些念头,早就被她死死压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
她慌忙移开目光,脸颊发烫,“都是……都是上学时胡乱写的,小孩子玩意儿,难登大雅之堂,拿出来只会丢人。”
“乱写的,也是写。”柳春江的声音很认真,没有半分玩笑,“心里有话,愿意写下来,就是难得。写下自己的话,到年老,也是一种美好的回忆不是?”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垂下眼睛。
柳春江没有再追问,只是将一直拎在手里的薄披肩,轻轻披在她的肩上。
“夜里风凉,披上吧。”他轻声说,“电影才刚开始不久,我们进去。”
苏晚来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她跟在他身侧,一步步走进影院。
柳春江自然而然地走在外侧,将她护在靠里的一侧。
人潮拥挤时,他抬手,挡在她腰后,指尖没有碰到她,却给了她十足的安稳。
放映厅里灯光一暗,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银幕上缓缓亮起的光。
光影流转,音乐轻轻响起。
苏晚来坐在座位上,却根本看不进电影。她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
柳春江坐得端正,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挺直,唇线微微抿着。
他明明在看电影,可指尖却在不安的摩挲着,看得出他也没有用心看。
黑暗里,两个人都心不在焉。
银幕上忽然出现一幕惊险的镜头,枪声一响,苏晚来下意识轻抽一口气,指尖猛地攥紧了手帕。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只是轻轻一触,像一片羽毛掠过,又立刻松开,生怕惊扰了她。
苏晚来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她悄悄侧过头,借着银幕的光,看了他一眼。
他依旧望着前方,可侧脸却微微泛红。
终于,电影散场,灯光亮起了。两人同时错开目光,都有几分不自然。
柳春江先起身,伸手轻轻扶她胳膊,“慢一点,人多,别摔了。”
苏晚来乖乖跟着他走出影院,晚风一吹,脸上的热才稍稍退去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