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北平,风里裹着淡淡的槐花香,吹得整条胡同都软绵绵的。
柳家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西郊花园门口时,柳春江坐在后座,拿着那本未看完的诗集,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他一点儿也不想来参加这场茶会。
这场所谓的游园茶会,明面上是风雅相聚,不过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为子女安排的大型相亲场。
柳家自然也不会让儿子缺席,他这个刚从学校毕业、温文尔雅的二少爷,自然成了无数人家眼中最理想的贤婿。
而今日,他被父母硬逼着前来,相亲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见一见夏公馆的那位夏尚由。
一想到这里,柳春江心底的反感便压不住了。
人人都说,夏公馆夏尚由娇生惯养,骄纵任性,眼界高架子大,是个养不起的主儿。
虚荣,世俗。这几个词,是柳春江听到关于她最多的评价。
他素来讨厌这样的人,在他心里,女子可以不惊艳、不才华横溢,但一定要干净、真诚。
而夏公馆小姐,从传闻来看,恰恰踩中了所有雷点。
“二少爷,到了。”司机轻声提醒。
柳春江缓缓合上书,神情清淡,这一会儿功夫,他已经在心里打好了应付的腹案:
不多看、不多说、不亲近,用最客气也最冷漠的态度,让那位夏尚由明白——他绝不会对她有半分兴趣。
花园内百花盛放,来往都是各家的少爷小姐,衣着光鲜,欢笑不断。
可柳春江只觉得吵闹。他随意寻了个最偏僻的花架坐下,以示生人勿近。
不少小姐偷偷望过来,眼底含着羞涩与倾慕,没人敢真正靠近。
他乐得清净,翻着书页,头都懒得抬。
兄长柳春韵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压低声音:“人一会儿就到,你别总摆这副脸色。”
柳春江淡淡抬眼,语气平静,“我会做到不失礼的。其余的,我不想,我不喜欢她。”
与此同时,夏公馆内。苏晚来正被自家小姐夏尚由急急忙忙地推到镜前。
“你快换上这身,立刻去游园会。”夏尚由语气又急又慌,带着几分嫌弃和畏惧,“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见到柳春江,一定要把人打发得干干净净。”
苏晚来握着那身月白裙衫,指尖微紧。
她早已从府里人的闲谈中,听明白了前因后果。
自家小姐崇尚自由放荡,不喜欢柳春江这种大家子弟,更怕见面话不投机,被旁人笑话;可又不敢直接拒绝这门亲事,左右为难之下,便把主意打到了她这个最不起眼的丫鬟身上。
“你记住。”夏尚由盯着她,一字一顿叮嘱,“柳家那种人家,咱们得罪不起,但我也不想嫁。你去了之后,态度冷淡一点,说话疏远一点,让他觉得我无趣、难相处、不合他心意,让他主动断了念想。”
“千万别让他看上我,听懂了吗?”
苏晚来低头垂手,温顺的应了声,“是,小姐。”
换好衣服,简单收拾一番,苏晚来便跟着府里的佣人,匆匆赶往西郊花园。
她没有刻意模仿小姐们的姿态,只是安安静静地走,脊背挺直,眼神平静,像一株自然长出的野花。
佣人引着她,往柳春江所在的方向走去。
“夏小姐,柳公子在那边。”
苏晚来抬眼望去。在花荫深处,一位青年静静坐着,一身浅色长衫,身姿挺拔,眉目干净,气质温雅。
那就是柳春江了吧?苏晚来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小姐给的任务:冷淡、疏远、打发。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按夏尚由教的规矩,微微屈膝,行了一个得体的礼。
声音清清淡淡,没有讨好,也没有羞怯,“柳少爷。”
这一声响起的瞬间,柳春江原本淡漠的眼神,缓缓抬了起来。
也就是这一眼,全世界,忽然安静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画面。以为会看见一个妆容精致、眼神算计、举止刻意的娇纵小姐。
可眼前的姑娘,完全颠覆了他所有的预判。
她没有顶级礼服,只一身素净月白裙衫,干净得像雨后的荷花。
柳春江握着诗集的手,微微一僵。
他缓缓站起身,语气里多了几分轻柔,“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