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犹豫,她即刻对着话筒吼了出来:“王大宝!看看你自己那副死德行!你还有脸教育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三十好几的人了,老婆讨不到一个,兜里比脸还干净,肚子里没二两墨水,脑子里的脑细胞比别人少了几亿个!在我这儿赊账还摆谱装大爷?
又当又立!你要真穷得吃不起饭,直说啊!姐姐我敬你是条汉子,我请你!还‘有的是钱’?你有钱倒是还账啊!你那脸皮,扒下来做成鞋底绕长城跑三圈都不会磨穿!王大宝我告诉你,这五百多块钱我不要了!就当老娘我扶贫了!以后你再敢踏进我家超市一步我打断你的狗腿!听懂了吗?!”
王大宝本来就喝的五迷三道,酒精导致他脑子不清醒,嘴皮子也不利索,被这样一通输出下来只会在电话那头“我我我”。
“我什么我!”季舒狠狠吼了一句后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直到挂断电话好一会儿,季舒长舒一口气。随即意识到完了。
她刚刚貌似破功在那个小工面前骂人了?
早上她可是特意吐了个伪素颜口红呢,现在全都前功尽弃了!
她有点心虚地看着货架方向,只见黎遇高大的身躯此刻蜷缩着,他一只手扶着货架,一只手貌似在捂着嘴,肩膀可疑地抖动着。
拖把可怜兮兮地躺在地上,显然是被主人抛弃了。
季舒脸瞬间红透了。
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但转念一想,左右在他面前都没什么形象可言了,她干脆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黎遇的胳膊,强行把他掰过来面对自己:“喂!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黎遇被迫抬起头。季舒的呼吸瞬间一窒。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黎遇这样笑。
这个明明年纪不大的少年平时却总是绷着嘴角,总是一筹莫展的样子。叫人看了很难受。
他此刻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瞬间驱散了他周遭的阴郁,整个人都年轻了好几岁。
这人……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怎么了?”
黎遇终于抬起眼看他,声音里的笑意还未散尽。
“你笑什么?”季舒抱臂故意板着脸,努力维持着她老板的尊严。
“没什么。”黎遇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是不是在笑我?!”季舒不依不饶,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
“嗯。”黎遇居然坦坦荡荡地承认了,嘴角依旧噙着笑意。
好啊,还敢承认。
“私下笑话老板,扣工资!”季舒气鼓鼓地宣布。
黎遇一脸无辜地摊手:“我本来就没有工资。”
“那……罚你晚上不许吃饭!”季舒瞪着他。
她这副腮帮子鼓起的模样简直与平时判若两人,但奇怪的是他似乎并不反感,反而觉得还挺生动。
他嘴角弧度加深了一点:“好,我不吃。”
季舒被他这轻飘飘的态度噎住了,感觉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她没好气甩开他胳膊,转身回到收银台后假装若无其事地拿起账本拢账,计算机按的啪啪作响,只留机械地女音播报在两人中间回荡着。
黎遇眼神瞧着她,一侧嘴角轻轻扯起,看不出在想什么。
季舒余光看出他在打量自己,心里头莫名生出点羞涩,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良久,黎遇喉结滚了下,开口:“你刚刚,骂的还挺有意思的。”
季舒按计算器的手指猛地顿住。
“你说什么?”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些难以置信。
“我说你骂人的词,”黎遇认真地重复着她刚才的“金句”,“‘兜里没几个子,肚子里没几两墨水,脑子里的脑细胞比别人少了几亿个,脸皮做成鞋底绕长城跑三圈都不会磨穿’……”他停顿一下,像是在仔细品味,然后诚恳地评价道,“很会骂,很新鲜。”
季舒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放下手里的笔,抬眸看他:“你不觉得我很粗鲁?很没素质?”
“为什么这么觉得?”
黎遇语气不解地反问:“他欠债不还,你讨债天经地义。只是没想到……”他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形容词,“你脑子转得这么快,词儿这么厉害。”
季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