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芝仙一掌拍碎了案几:“真真是气煞我也!”
琼霄亦是心绪澎湃。
陆晚晚长叹一声:“第四次回溯,男子回到了未出世之时。他幡然醒悟,想要结束一切悲剧,其实只需做一件事……”
说到这里,陆晚晚又适时停住,卖了个关子。
帐内一片安静,菡芝仙按捺不住好奇,催促道:“是何事?你莫要停顿!”
琼霄抱臂而立,虽然嘴上不曾言语,目光却跟着落在陆晚晚身上,显然也等着下文。
陆晚晚顿时压力山大。
山鲁佐德到底是怎么敢的?顶着嗜血暴君的死亡凝视,在故事最精彩处戛然而止,一句“明日再续”,换来的真是生机,而非当场拖出去斩首示众?
她指尖微蜷,迟疑再三,还是老老实实道:“不让自己降世,将一切……扼杀在未出生之时。”
她声音极轻,却像一块冰砸进了滚油里。
“他回溯到母体之中,拼尽全部意志,将那根维系性命的‘命蒂’……缠上了自己的脖颈。”
菡芝仙一愣,随即喃喃道:“以己身之‘无’,换天地之‘有’?”
立在暗处的闻仲默然,心底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苍凉。
他执掌商军,四处征伐、苦心斡旋,何尝不是想要挽回倾颓的大商江山。恰如奇闻里的那人,不断修补崩裂的乾坤,却又只能眼睁睁看着新的裂痕不断滋生。
琼霄脸上属于修仙者的傲气第一次淡了下去,她神色复杂地审视着陆晚晚。半晌,冷哼一声:“当真惨烈!只不知这等奇闻,你自何处听来?”
陆晚晚心头一凛,她在试探她?忙低了头,声音怯懦道:“不过乡野闲谈,或辗转流传下来的异域传闻。小的居无定所,零零碎碎听了不少。至于真假,小的分辨不清。”
“听了不少?”琼霄嗤笑,“那你再讲个直指天命因果的奇闻,讲得出暂且留你一命,讲不出……”
陆晚晚:“……”
如果没记错,大姐你刚才也是这套话术吧!修仙之人可不兴说话不算数啊喂!
但她毫无争辩的资格,只能飞速自脑子里扒拉出最稳妥、最贴合天道因果、绝对不会翻车的国风典故——塞翁失马。
琼霄听完,霍然起身,眼中杀意尽显:“一个底层凡女,随口说得出这般洞察天机之理?其中必然有诈,此女断不可留!”
菡芝仙似有话讲,但对上琼霄坚决冷厉的神色,话到嘴边,终究又咽了回去。
陆晚晚彻底傻眼。
大姐,你绝对是穿越来的吧!“此子断不可留”这个千古杀梗也算是被你玩明白了!
讲得好:此女洞明因果,恐为异数,断不可留!
讲得不好:此女愚钝蒙昧,毫无价值,断不可留!
合着我今日横竖是非死不可呗!?
“琼霄道友,且慢动手。”一位身着红衣、额隐竖痕、面如淡金的长髯道者缓步而入,“道友息怒。此女不过一介凡胎,手无缚鸡之力,并无实据可证她是周营细作。”
琼霄眉头紧锁:“太师,此人来历蹊跷,留之恐生后患!”
“杀她易如反掌,”闻仲微微摇头,视线落在动弹不得的陆晚晚身上,“然姜子牙早年休妻马氏之事,知者寥寥。无论她所言真假,或许能用来扰乱周营军心,总好过白白斩去。”
琼霄沉吟片刻,终是按下杀意:“也罢,暂且留她性命。若是后续查探出她蓄意欺瞒,贫道绝不轻饶!”
话落,转身拂袖离去,帐内只剩闻仲、菡芝仙与陆晚晚。
陆晚晚万万没想到,竟是这位殷商太师出手保下了她。
“你所言种种,本太师自会派人查证。”闻仲声如沉钟,“在此之前,安心留在营中,莫要妄图出逃。”
陆晚晚颤巍巍点头称是。
菡芝仙在一旁静默旁观,并未多言。她本就觉得这凡女尚有审问价值,闲暇时听些奇谈异事解闷亦是不错,闻仲此番出面,倒正合她心意。
午后,三霄同至。
陆晚晚缩在角落,感觉自己像个待机的人形故事机,被按下了播放键。于是,小心翼翼讲了个田忌赛马。
碧霄眼睛一亮:“果真有意思。”
琼霄却柳眉倒竖,银牙紧咬:“我看你就是来乱我军心、误我战机的!”
陆晚晚差点咬到舌头:“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讲塞翁失马,你疑我洞悉因果;讲田忌赛马,你斥我扰乱军心!
大姐,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不现场给你念一段金刚经?
就在她万分无奈,准备认错时,一直沉默的云霄淡淡开口:“一介凡女,懂个甚?不知从何处听来,又原样搬述罢了。其中深浅,她岂能分辨?听听无妨。”
她甚至没多看陆晚晚一眼,仿佛后者只是一粒微小的尘埃。
琼霄见大姐发了话,只得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陆晚晚心中苦笑,这活儿可真不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