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羁押的第一日，陆晚晚被安置在黄河阵后营侧帐之中，有兵卒看守，行动受限，却不曾受到苛待与审问。

几位女仙平日除了诵《黄庭》、参玄机，便是守阵、出战，日子过得相当清寂。得知她能述说诸多奇闻异事，一时间连素来沉稳的云霄都……更遑论其他几个，皆围着她叽叽喳喳个没完。

陆晚晚恍然生出种错觉，她就是封建王朝里的一个戏子，误入了王侯府邸，正躬身候着几位贵人点戏。

不多时，“戏目”便定了。一位想听帝王秘闻，一位想听朝堂权谋，还有一位想听沙场征伐，剩下两位倒是识趣，既不插话，也不争先。

陆晚晚心如明镜：三霄下山只为给兄长赵公明报仇，实际上并未将人间帝王放在眼中。

于是，不怕死地选了汉武帝刘彻的故事，将帝王秘闻、朝堂权谋、征战沙场一锅烩。怕事情传到闻仲耳中，引来不必要的误会，她还专门强调，讲的并非商朝的人和事。

几位女仙纷纷颔首。

陆晚晚便从文景休养，国基渐厚说起；再讲少年刘彻一句“金屋藏娇”震惊朝野，即位后雷霆手段，制衡勋贵、肃清朝纲。

继而寒门崛起，卫子夫入主中宫；卫青沉稳，霍去病骁锐，帝国双壁并出。铁骑北进，封狼居胥、饮马瀚海，拓土万里。

还有那句振聋发聩的豪言：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这话其实是西汉名将陈汤在给汉元帝的上书中所说，不过刘彻在位时，早已把这份气魄落到沙场之上。安他头上……倒也恰如其分。

可惜月有阴晴圆缺，盛世亦有遗憾。

雄主迟暮，晚岁多疑，巫蛊之祸，忠臣蒙冤，骨肉相残，民生凋敝。幸最终幡然醒悟，下轮台罪己诏，坦陈一生过错，安抚万民，止住乱世苗头。

……

众女仙听得如痴如醉，直至尽兴方去。

可怜陆晚晚连讲一天话，翌日起来，嗓子就彻底不行了，不是哑巴胜似哑巴。

几位女仙未至，却不是因为怜惜她，而是元始天尊驾临，尽数接驾去了。

如果没记错，此番看过黄河阵后，元始天尊转身欲走时，彩云仙子好像还试图以戳目珠偷袭，但全然无用，那把曾伤了黄天化和姜子牙眼睛的宝物，尚未近身便化为齑粉。

明天，便是元始天尊携太上老子合力破阵的日子。云霄将会被老子用乾坤图裹去，镇压在麒麟崖下；琼霄仗剑，元始天尊命座下白鹤童子祭出三宝玉如意，正中天灵而亡；碧霄挥剑攻击元始天尊，被元始天尊用一个宝盒连人带鸟装入，片刻化为血水……

届时军心大乱，是她逃回西岐的最好时机。

陆晚晚正想着，忽见帐帘微掀，两名看守兵卒先后闪入。这是……送早饭？看着不像。

四目相对时，稍矮那个慌了神：“不、不如就此作罢吧？”

高个儿那人恼他胆怯，反手给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慌甚？太师坐镇老营，几位仙姑俱已入阵，一时半会儿没人会来。待得手，太师和仙姑们想必也不会为一个细作发落我等。”

说罢，眼神邪肆地转向陆晚晚，轻佻笑道：“小娘子，可怜你细皮嫩肉的，捆成这般一日一夜，想必不好受，我兄弟二人来为你松松绑如何？”

黄河阵大胜，商军士气高涨，不想竟连看守的兵卒都开始心思浮躁、歹念丛生。

陆晚晚心中一寒，欲躲不能，张口无声。

那猥琐的兵卒见状更是胆大，伸手便来拉扯她的衣襟。幸好绳子五花大绑，捆得足够结实，一时半刻尚且无事。

那人扯了几次扯不动，不耐烦道：“把刀给我，割开！”

缩在旁边的矮个子闻言一激灵，颤声道：“几位仙姑昨日一直围着她转，若是知晓……使不得、使不得……”

“怕甚！”高个儿兵卒恶狠狠啐了一口，“不过一个细作，大爷愿意宠幸她是她的福气，莫说只是玩玩，便是事后杀了，又有何妨？”

“放肆！”

一声沉喝陡然炸响。

原来昨日夜半子时，西岐方向显现一亩庆云，不止三霄看到，闻仲也见了。今早得知元始天尊已至，三霄陪同入阵，他心中甚是难安，便想来阵前打探一番。路过此帐，发现门前看守不见身影，故此入内，不想将此龌龊一幕尽收眼底。

他眉头紧锁，周身煞气铺开，两名兵卒见是闻仲，顿时面如死灰，扑通跪倒在地：“太、太师！小的一时糊涂……”

闻仲目光冷厉：“两军对垒，首重军纪。你二人不守职责，反倒骚扰羁押之人，成何体统！若人人效仿，军营岂不乱作一团？”

两人听了，连连求饶，磕头如捣蒜。

大战前夕重罚士卒，容易动摇军心，但闻仲也不愿姑息此等小人，当即下令：“你杖责二十，你杖责一十，罚去搬运粮草半年，戴罪立功！”

两名兵卒丝毫不敢多言，又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跑了。

帐内重归安静。

闻仲见陆晚晚面色惨白、双眼含泪，语气稍缓道：“营中鱼龙混杂，稍后我会增派亲兵巡查，无人再敢随意滋扰。”

说着，凝出一道灵气挥向绳索，束缚应声而断。

捆着的时候，只觉身体渐渐麻木发沉，勉强还能忍耐；束缚一消，气血猛然回流，麻痛酸胀一齐迸发，疼得陆晚晚冷汗涔涔，蹙眉倒抽冷气。

闻仲见这年轻女娘着实狼狈，自腰间解下水囊放到案上：“你暂且安分等候，是非真假，终有水落石出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