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夫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唇角浮起一丝真切的笑意:“仙长当日赠的花,妾身一直养在屋中,日日换水,竟还开着,清香幽幽,安神得很。”
她眼眶微热:“那日若非仙长施救,妾身这条命便交代在那池子里了。救命之恩,赠花之情,没齿难忘。”
陆晚晚笑着摆手:“夫人言重了。贫道这身衣裳,还是夫人前几日所赠……”
陪坐一边的哪吒,对两个女人谢来谢去的事感到十分不耐,忍不住道:“再谢,日头都要落山了。”
这个纯属夸张说法,太阳还没到头顶呢。
不过确实没必要客套来客套去,
于是陆晚晚从怀中摸出几小包零食:“此乃乾元山特产,夫人尝个新鲜。”
殷夫人还未动作,哪吒便接过去拆了外包装,一一放到殷夫人面前的小几上:“娘,尝尝,滋味甚好。”
殷夫人觉得儿子此举有失礼数,正欲开口,却见陆晚晚神色自若,只笑着点头,丝毫不以为意。
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上,满是她看不懂的奇异符号,但在“乾元山特产”这六个字面前,一切都显得合情合理。
哪吒清楚,若是由着殷夫人自己,这些花花绿绿的“乾元山奇物”,她多半只会仔细收着,等总兵回来,再恭恭敬敬地呈上去。
以总兵多疑的性子,这等“乾元山奇物”送上去,定然要先行勘验。零嘴儿本就只有小小几包,量如此之少,查验完只怕连渣都剩不下。
与其让娘亲的一片心意,落得个“连影儿都留不下”的下场,倒不如他先动手代劳——既是陆晚晚送给娘亲的,那便是娘亲该享用的。
殷夫人本还有些拘谨,正要推辞,哪吒却已拈了一颗葡萄干,直接递到她手边:“娘,尝尝,甚甜。”
殷夫人在儿子的催促下,勉为其难地接过吃了。
甘甜醇厚,果肉柔韧,甜味竟比崖蜜水还要浓烈,是她从未尝过的滋味。
哪吒又拈了一片海苔,撕下一小块再次递过:“娘,再尝尝这个。”
殷夫人顺势接了,甫一入口——咸鲜酥薄,化渣无声,舌尖立时尝到一股子海风般的咸意。这咸竟纯正得惊人,毫无半分涩感。与方才那甜截然不同,却意外地相得益彰。
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抬眼看向陆晚晚:“仙长,此二物滋味甚足,皆是乾元山特产?”
陆晚晚笑吟吟地点头:“正是。夫人若觉奇特,师尊赐下的百宝箱中,还有制糖、制盐的法子。此间滨海,若能善加利用,或可解民食之困。”
殷夫人惊道:“当真?”
哪吒接过了话头:“自然当真,那‘如意银针’不就是例子?”
不等陆晚晚开口,他又条理清晰地补充道:“娘,那箱中可不止糖盐。有脚踏织布机、龙骨水车、立式石磨……还有耐旱的高产粮种和无数救人的法子哩。”
说到这,他偏过头朝陆晚晚看了一眼,语气笃定地接着说:“皆是乾元山的好物,可谓利国利民,总兵若肯打开瞧瞧,保管比封在库房里落灰强。”
殷夫人望向那束洁白饱满、静静盛开的百合,眸光微凝,久久不语。
窗外,风掠过枯枝,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室内只闻淡淡花香。
半晌,她才收回目光,掠过哪吒,又落在陆晚晚身上,缓缓道:“箱中若真有济世之器、利民之术,封存不用确实可惜。待总兵晚归,妾身自会与他提及此事。只是……成与不成,终须总兵定夺。”
陆晚晚心下雪亮——李靖此人,不是荒淫无道的纣王之流,几句枕边软语根本吹不动他。
殷夫人肯在这样的关口,为她这个来历不明的“客卿”从中递话、尽力斡旋,已是顶天的人情与胆量。
想到此处,她心中感激,拱手一礼:“夫人高义,贫道代陈塘关军民,多谢夫人。”
……
辞别殷夫人,陆晚晚与哪吒一前一后走出院落。
哪吒揣着手,慢悠悠跟在陆晚晚身后半步,低声道:“难得我娘肯递话,但愿他别一根筋到底。”
他?
陆晚晚脚步一顿。
哪吒没说“爹”,也没说“总兵”,而是用了一个“他”。
看来潜意识里,他对李靖终究不是心无芥蒂。
也正常,就李靖那多疑的性子,外加一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犟驴脾气……嗐,不提也罢。
二人转过回廊,刚要踏入外跨院,便见“戈”满头大汗地冲出来,一边跑一边喊:“仙长!三公子!不好了——‘众’……自觉练会了‘叩天鼓’,非要去找总兵汇报!”
“戈”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颤:“末将劝诫军营重地不可莽撞,那莽夫不听,横冲直撞而去,只怕此刻……”
陆晚晚脚步一顿:“糟了。”
哪吒也皱起眉,眼底掠过一丝不耐:“这憨货,真敢闯军营?”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迈步,衣袂带风,径直朝军营方向掠去。陆晚晚与“戈”紧随其后,三人急步而去,回廊里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